《六祖壇經直解》自序品第一(5) 三更夜裡的見性時分：五個「何期」如何道盡自性的所有真相？

《六祖壇經直解》自序品第一｜第 5 篇（共 7 篇）

【引言】三更夜裡的秘密傳法：從「求法」到「見性」

上一篇，

神秀與惠能的兩首偈語震動了整個道場，

五祖雖然當眾說「惠能的偈也沒有見性」，

但心中早已認定這位不識字的

舂米行者就是傳法的人選。

第二天，五祖悄悄來到碓房，

以杖擊碓三下。

惠能會意，三更時分獨自前往五祖禪房。

在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的密室之中，

五祖為惠能講解《金剛經》，

當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

惠能言下大悟。

這一悟，

悟出了什麼？惠能連說五個「何期」，

道盡自性的全部真相。

這五句話，

堪稱整部《六祖壇經》最精華的見地開顯。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透過「五個何期」，

認識自性的五大特質：本自清淨、

本不生滅、本自具足、

本無動搖、能生萬法。

•  關鍵概念：

理解「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真義，

明白「以心傳心」的傳承本質。

•  實踐心要：

不識本心，學法無益；

識自本心，見自本性，

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  修持目標：

體悟「迷時師度，悟了自度」的道理，

建立正確的修行方向。

一、米熟了，只欠一篩——師徒間的沈默對話

惠能的偈被五祖用鞋子擦掉後，

眾人以為事情就此結束。

然而，第二天發生了一件看似平常、

實則深具玄機的事：

「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

語曰：『求道之人，當如是乎？』

乃問曰：『米熟也未？』

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

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

五祖靜悄悄來到碓房，

看到惠能腰上綁著石頭正在舂米——

因為惠能身材瘦小，

需要綁石頭增加重量才能舂米。

五祖問：「米熟了沒有？」

這是禪宗常見的隱語，

「米」比喻修行的資糧，

「熟」比喻見性的準備。

惠能答：「米熟久矣，猶欠篩在。」

意思是：我一切都準備好了，

只差最後那臨門一腳的印證與點撥。

五祖聽了，以杖擊碓三下便離去。

惠能立刻會意：三更時分來禪房見我。

▍師徒之間的默契

這一段對話，展現了師徒之間的高度默契，

五祖不能明說，惠能卻能會意。

這種「以心傳心」的溝通，

完全跳過了語言與思維的推敲 。

這正是禪宗的精髓——

真正的契合，往往在不言之中。

然而，這種無言的默契並非人人皆然，

有人能在無言中領會，

有人需要透過言語逐步理解。

這無關優劣，

只是每個人的根器、因緣不同。

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的決定性大悟

「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

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

為說《金剛經》，

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惠能言下大悟

『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惠能會意後，

三更時分獨自前往五祖禪房。

五祖非常慎重，以袈裟將禪房遮圍起來，

不讓人看見。

這是因為在當下的傳法具有「加持力」，

必須根器、因緣福德皆具足者，

才能「相應」。

五祖為惠能講解《金剛經》，

其實五祖經常講《金剛經》，

但此時卻特別遮起來不讓別人聽見——

同樣的經文，在不同的因緣下，

效果完全不同。

▍惠能的兩次開悟

當五祖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

惠能言下大悟。

值得注意的是，

惠能當初在家鄉聽客人誦《金剛經》，

聽到這句話時也「悟」了，

但那時只悟到本心的邊緣。

這一次在五祖的加持下，才真正大悟，

悟到「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悟到自性的內涵，

證明了「眾生自性本具」。

禪宗有很多記載：

修行人經常小悟三十幾次，

但真正的大悟只有一次。

惠能這一悟，就是那決定性的大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真義

「應無所住」是指不執著於任何現象、

不停留在任何境界；

「而生其心」是指在不執著的同時，

真心自然顯現、妙用無窮。

這句話的關鍵在於：

不是先「無所住」然後再「生其心」，

而是「無所住」的當下就是「生其心」，

兩者是同時的、一如的。

當意識心不執著時，真心本心自然呈現。

三、五個何期——自性的完整面貌

惠能大悟之後，讚歎自性，

說出了這五句千古名言：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何期」是讚歎之意，

相當於「沒想到」、「原來」。

這五句話道盡了自性的全部真相，

可與《心經》互相印證。

如果能將這五句話融會貫通，

佛法就可以了解一大半了。

▍五個何期的深義

▍空有一如的圓滿見地

在這五句話中，「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本不生滅」、「本無動搖」，

講的是「空」的面向；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能生萬法」

講的是「有」的面向。

前面 第4篇 提到，

惠能的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只講了「空」，還不夠完整。

現在這五個「何期」，

空有兼具、體相一如，

才是真正圓滿的見地。

這也是為什麼這五句話被視為

整部《六祖壇經》最精華的開顯——

它完整呈現了自性的全貌。

四、不識本心，學法無益

「祖知悟本性，謂惠能曰：

『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

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五祖知道惠能已經悟到本性，

便說出這句極為重要的話：

「不識本心，學法無益。」

這句話一針見血：

如果不了解本心是什麼，

學什麼法都沒有用。

問題在於，

大多數人學法時用的是意識心——

用意識心思考、用意識心分別、

用意識心與老師互動。

這樣學再久，也只是在知識層面打轉，

無法真正觸及本心。

唯有放下意識心，本心才能顯現，

學法才有真正的受用。

▍識本心的兩個層次

「識本心」可分為兩個層次：

第一個層次：

還沒有證到本心之前，

至少要在觀念上認識本心。

即使無法完全了解，

但起碼要清楚一件事：

我們平常使用的意識心，並不是本心。

修行的關鍵就在這裡——

當去掉意識心，本心自然顯現。

第二個層次：

真正證到本心時，本心就能作主。

禪宗常說「作主人翁」，

指的就是讓真心本心來主導生命，

而非被意識心牽著走。

當本心作主，

般若智慧、法身功德自然開顯

 —— 因為真心、本心、般若、

佛性、法身，本來就是一體的。

▍丈夫、天人師、佛

五祖說：「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

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如果能證到本心本性、以本心本性作主人，

就是「大丈夫」——真正有擔當的人；

就是「天人師」——三界六道的導師；

就是「佛」——覺悟的人。

這告訴我們：

成佛不是遙不可及的目標，

而是回歸本心的當下。

五、以心傳心——真正的傳承

「三更受法，人盡不知，

便傳頓教及衣缽。」

惠能在三更受法，沒有人知道，

五祖傳給他的是「頓教」及衣缽。

▍傳承即心，心即傳承

證得本心，就等於得到無量的傳承，

真正的傳承不在於有形的衣缽，

而在於心與心的相應。

想想禪宗的起源：

佛拈花，迦葉尊者微笑，

那一刻沒有言語、沒有文字，

只有心與心的直接相應。

這就是「以心印心」的傳承，

迦葉尊者因此成為禪宗初祖。

真正的法不是用嘴巴講的，

而是以心傳心，讓對方直接契入本心。

所有真正的明師，

教的都是如何回歸本心。

因為法從本心而來，證到本心時，

自然明白一切法的源頭——

這正是「何期自性能生萬法」的深義。

▍頓教與漸教

惠能傳的是頓教，神秀傳的是漸教。

這不是高下之分，而是根器不同。

像惠能這樣當下頓悟的大根器，

歷史上本就罕見。

絕大多數人需要按部就班、

循序漸進地修行。

據說連菩薩再來人間，

都會有「隔陰之迷」，

需要重新經歷修行的過程。

所以，

不必因為自己不是頓悟根器而氣餒，

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踏踏實實地走，

這才是最重要的。

六、迷時師度，悟了自度

五祖將衣缽傳給惠能後，

親自送他離開，怕有人加害於他，

來到九江驛。

五祖叫惠能上船，惠能隨即開始搖櫓，

五祖說：「應該是我渡你。」

惠能的回答非常精彩：

「迷時師度，悟了自度；

度名雖一，用處不同。」

這句話道出了修行的兩個階段：

當我們還被意識心主導時，就是「迷」，

需要明師的指引來度化；

當意識心放下、本心顯現、以本心作主時，

就是「悟」，此時自己的本心會引導自己，

不再需要其他人來度。

同樣一個「度」字，內涵卻完全不同：

迷時是師父拉你過河，

後是你自己過河——

雖還是那條河，但主動權已經不同了。

▍五祖的叮嚀

「汝去三年，吾方逝世。汝今好去，

努力向南；不宜速說，佛法難起。」

五祖告訴惠能：「你離開三年後，

我將入滅。你盡量往南走，

先不要急著弘法，

因為佛法是很難興起的。」

值得注意的是，這句話不是「預言」，

而是一種「決定」。

一般人即使有「識用神通」，

也只能預測未來可能發生什麼；

但證到般若法身的聖者，是屬「智用神通」

所說的話本身就具有決定性的力量——

這是凡聖之間根本的差別。

惠能辭別五祖，一路往南，

大約經過兩個月來到了大庾嶺。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平靜，

而是更大的考驗……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要怎麼在日常生活中實踐？

在日常生活中，

「無所住」就是不執著於順境或逆境、

不停留在成功或失敗的情緒中；

「生其心」就是在不執著的同時，

依然能夠清明地處理事情、

做出正確的判斷。

這需要長期的練習，

從覺察自己的執著開始。

Q2：五個「何期」可以怎麼運用在修行中？

可以把這五句話背熟，

當作日常觀照的工具。

當煩惱生起時，

提醒自己「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當感到恐懼不安時，

提醒自己「何期自性本無動搖」。

這五句話是自性的完整描述，

經常憶念可以幫助我們回歸本心。

Q3：「悟了自度」是不是說悟後就不需要老師了？

悟後確實是本心自度，

但這不代表不需要老師。

即使惠能悟後，五祖仍然給他很多叮嚀。

悟後的修行是「保任」——

保持並任運這個悟境，讓它穩定、深化。

在這個過程中，善知識的指引仍然很重要。

【結語：自性本具，何假外求】

這一篇，

我們見證了禪宗傳承最關鍵的一幕：

三更夜裡，五祖秘密傳法，惠能言下大悟。

五個「何期」道盡了自性的全部真相：

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

本無動搖、能生萬法。

這五句話告訴我們一個最重要的訊息：

我們所追求的一切，

本來就具足在自性之中。

不是向外求取，而是向內開顯。

所謂「修行」，不是去得到什麼，

而是去掉遮蔽——去掉意識心的執著，

讓本自清淨的自性顯現。

「不識本心，學法無益」——

這是五祖給我們最重要的提醒。

如果我們始終用意識心在學法、在修行，

那麼無論學多少、修多久，

都只是在門外徘徊。

唯有放下意識心，讓本心顯現，

才能真正入門。

惠能領了衣缽，踏上南行的路途。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平靜，

而是追逐與考驗。

下一篇，我們將看到惠能，

如何在危難中度化追兵，

以及他隱居十五年的「保任」功夫。

▶ 下一篇預告

自序品第一｜第 6 篇（共 7 篇）

不思善，不思惡——本來面目如何現前？

下一篇，我們將看到：

•  惠明追上惠能，為何衣缽卻拿不動？

• 「不思善，不思惡」——惠能如何點撥惠明？

•  惠能隱居獵人隊十五年，在做什麼「保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