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自序品第一 (6) 不思善，不思惡——本來面目如何現前？

《六祖壇經直解》自序品第一｜第 6 篇（共 7 篇）

【引言】追兵變弟子——大庾嶺上的轉折

上一篇，

惠能在三更夜裡得到五祖的秘密傳法，

言下大悟，說出了五個「何期」，

五祖叮囑他往南走，先不要急著弘法。

然而，惠能才剛上路，

身後就追來了數百人，

為首的是一位曾任四品將軍的僧人惠明，

他性情粗燥、腳程最快，

眼看就要追上惠能。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是一場衝突，還是一次轉化？

惠能又將如何度過這場危機，

開啟他十五年的隱居歲月？

【本篇摘要】

•  核心公案：

「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

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惠能點撥惠明開悟的關鍵語。

•  關鍵概念：

理解「密在汝邊」的真義，

明白真正的「密」不在外求，而在自心。

•  修行心要：

認識「保任」功夫

—— 入、住、出的修行階段。

•  實踐啟示：

體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修行成果唯有自己清楚。

一、衣缽拿不動——從追兵到求法者

「逐後數百人來，欲奪衣鉢。

一僧俗姓陳名惠明，先是四品將軍，

性行麁慥；極意參尋，

為眾人先，趁及惠能。」

惠能領了衣缽往南走，

後面卻追來了數百人，

都想奪取衣缽。

其中有一位僧人，俗名陳惠明，

曾經是四品將軍，性情粗躁，

他追得最積極、跑得最快，

很快就追上了惠能。

這些追逐者大多是護持神秀的人，

他們認為衣缽應該傳給神秀才對。

惠明身為將軍出身，自然衝在最前面。

▍衣缽提不動

「惠能擲下衣缽，隱草莽中。

惠明至，提掇不動，

乃喚云：『行者！行者！我為法來，

不為衣來。』」

惠能聽到追兵將至，便把衣缽放在岩石上，

自己隱身到草叢中。

惠明追到後，看見衣缽立刻伸手去拿，

卻怎麼也拿不動。

這一刻，惠明的心境產生了巨大的轉變，

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是那件有形的衣缽，還是衣缽所代表的法？

於是他改口喊道：

「行者！行者！我是為法而來，

不是為衣缽而來！」

從「奪衣缽」到「求法」，

這個轉變是惠明開悟的第一步。

二、不思善，不思惡——本來面目現前

「惠能遂出，盤坐石上。

惠明作禮云：『望行者為我說法。』

惠能曰：『汝既為法而來，可屏息諸緣，

勿生一念，吾為汝說。』」

惠能聽到惠明的話，便從草叢中出來，

盤坐在石頭上。惠明恭敬行禮，

請求惠能為他說法。

惠能說：「既然你是為法而來，

那麼先把所有的念頭都放下，

不要攀緣，我再為你說。」

為什麼要先「屏息諸緣，勿生一念」？

因為眾生的攀緣心來自意識心，

只要意識心還在運作，就無法真正聽進去。

惠能要惠明先安靜下來，

才能接收接下來的開示。

▍那個是你的本來面目

「明良久，惠能曰：『不思善，不思惡，

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惠明言下大悟。」

惠明靜默了許久，終於專注下來。

惠能看準時機，說出這句千古名言：

「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

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意思是：

不要思量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就在這個不思量的當下——

那個，不就是你的本來面目嗎？

惠明當下大悟。

▍善知識的點撥時機

惠能之所以能點撥惠明開悟，

關鍵在於他抓到了那個時機。

所謂「善知識」，

就是善於觀察眾生意識活動狀況的人。

如果時機不對，同樣的話說出來，

對方聽不進去，甚至會起反感。

這就像射箭，

弓要拉到最滿的那一刻才放手，

箭才能射中目標。

惠能等惠明真正靜下來、專注了，

才說出那句話，結果一語中的。

三、密在汝邊——向內求，不向外求

「復問云：

『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

惠能云：

『與汝說者即非密也。

汝若返照，密在汝邊。』」

惠明開悟後，又問了一個問題：

「除了您剛才講的，

從歷代祖師傳下來的密語密意之外，

還有沒有其他更重要的密意？」

惠能的回答非常精彩：

「講出來的就不是秘密了！

真正的密，在你那裡，不在我這裡。

你如果能返照自心，就會發現——

密就在你自己的本心。」

▍心外求法，了不可得

「密在汝邊」這四個字，

道破了修行的核心：

真正的法不在外面，而在自己的本心。

很多人到處尋訪名師、追求秘法，

以為得到某個「密」就能開悟，

殊不知，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的本心。

這也呼應了 第5篇 五祖所說的

「不識本心，學法無益」。

向外求法，永遠找不到答案；

向內返照，答案就在那裡。

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明曰：『惠明雖在黃梅，

實未省自己面目。

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今行者即惠明師也。』」

惠明感慨地說：

「我雖然在黃梅跟隨五祖修行，

卻一直沒有認識自己的本來面目。

現在得到您的點撥，自己已經很清楚了，

就像喝水一樣，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從現在起，您就是我的老師了。」

▍層次不在稱呼

惠明願意拜惠能為師，

這其實很不簡單，

因為他們是同輩，都是五祖的弟子。

但惠明不在乎輩分、不執著於「相」，

他只在乎誰能讓他開悟。

這告訴我們：

一個人的層次不在於稱呼或輩分。

如果惠明還執著於

「我們是同輩，怎麼能拜你為師」，

那他就跟其他追逐衣缽的人沒有兩樣了。

▍惠能的謙和

「惠能曰：『汝若如是，

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惠能的回答也很謙和：

「你能悟到這樣，值得欣慰，

你我都是五祖的弟子，

只要好好護持祖師傳下來的法就可以了。」

惠能沒有以「師父」自居，

而是強調彼此同門。

這種謙和的態度，正是見性者的自然流露。

五、各有因緣——惠明的隱居

「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

惠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

惠明又問：「我以後該往哪裡去？」

惠能說：「到了江西袁州就停下來，

到了蒙山就住下吧。」

惠明行禮辭別而去。

後來，惠明果真到蒙山隱居，

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弘法與隱居——各有因緣

有趣的是，同樣開悟，

惠能和惠明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惠能後來出山弘法數十年，影響深遠，

但也歷經艱辛，據說入滅時頭還被人砍掉。

惠明則選擇隱居山中，從此不問世事。

哪一種比較好？沒有標準答案。

弘法或隱居，各有因緣，

不能說誰的選擇比較高明。

重要的是，無論走哪條路，

都要依循自己的因緣，踏實地走。

六、獵人隊中的十五年——保任功夫

「惠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

乃於四會避難獵人隊中，

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

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

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

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

惠能到了曹溪，又被追逐，

於是他躲進獵人隊中，

一待就是十五年。

這段期間，他隨緣對獵人說法；

獵人叫他守網，他就趁機把動物放生；

吃飯時，他只吃「肉邊菜」——

把菜放在肉鍋裡煮，只吃菜不吃肉。

▍保任——入、住、出

表面上看，惠能是在躲避追兵，

但實際上，

這十五年他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保任」。

什麼是「保任」？

修行的每一個階段都可以分為三個部分：

惠能開悟是「入」，

這十五年的隱居是「住」——

讓悟境穩定、深化。

很多人「入」了某個境界就急著出來弘法，

結果根基不穩。

惠能用十五年的時間保任，

所以後來弘法時能夠如此圓融自在。

▍一立一破

對大多數人來說，

「入、住、出」需要時間，

但根器特別高的人，

可以「一立一破」——

進入某個境界的當下就超越，不需要停留，

這取決於根器和決心。

不過，對我們一般人而言，

還是要踏實地走過「保任」的階段，

不要急著跳級，

穩紮穩打，才能走得長遠。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不思善，不思惡」是不是叫我們不要分辨是非？

這句話不是要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不分是非，

而是指在修行用功時，暫時放下分別心，

讓意識心停止運作，本心才能顯現。

見性之後，依然能清楚分辨是非，

但不會被是非所困。

Q2：為什麼惠明拿不動衣缽？

經文沒有詳細解釋原因，

但這個「拿不動」可以理解為一種象徵：

當惠明的心還停留在「奪取」的層次，

他就無法真正得到衣缽所代表的法。

當他的心轉變為「求法」，

才有機會獲得真正的傳承。

Q3：保任需要多長時間？

沒有標準答案，

惠能保任了十五年，

但這不代表每個人都需要十五年。

保任的時間取決於個人的根器、

精進程度和因緣。

重要的是不要急躁，

讓每一個階段都穩固了再往前進。

【結語：從追逐到返照】

這一篇，我們看到了兩個轉變：

惠明從追兵變成求法者，最後成為開悟者；

惠能從逃亡者變成點撥者，

最後進入十五年的保任歲月。

「不思善，不思惡」這句話，

是惠能給惠明的禮物，也是給我們的禮物。

它告訴我們：

本來面目不在善惡的分別中，

而在分別停止的那一刻。

當我們不再追逐外在的衣缽，

轉而返照自心，

才會發現——密，一直都在我們這邊。

惠能在獵人隊中度過了十五年，

這段「保任」的歲月，

為他日後的弘法奠定了深厚的基礎。

下一篇，我們將看到惠能終於出山，

在法性寺展開他弘法利生的事業。

▶ 下一篇預告

自序品第一｜第 7 篇（共 7 篇）

「仁者心動」——惠能如何震驚全場？

•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這句話為何震驚全場？

•  印宗法師為何願意為惠能剃度，
   並拜他為師？

•  什麼是「佛法不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