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定慧品第四 (2) 打坐就是修行嗎？破除「常坐不動」的迷思

《六祖壇經直解》定慧品第四｜第 2 篇（共 3 篇）

【引言】打坐就是修行嗎？

上一篇，惠能告訴我們：定與慧是一體的，

如同燈與光，名雖有二，體本同一。

但很多人聽到「修定」，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打坐。

盤腿、閉眼、不動、不想，

這樣就是修行嗎？

惠能的回答很直接：

如果你以為「常坐不動」就是修行，

那就跟木頭石頭一樣，是障道因緣！

這一篇，惠能要告訴我們：

什麼是真正的「一行三昧」？

什麼是「直心」？

為什麼「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一行三昧不是常坐不動，

   而是行住坐臥都保持直心，不起意識心。

• 關鍵概念：

  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修行有「入、住、出」三個層次，

  不能住在法上，否則就是自縛。

• 實踐心要：

  不可口說直心而心行諂曲，

  要真正做到直心，才能於一切法不執著。

• 修持目標：

  本來正教無有頓漸，根器利鈍不同，

  但證到本心本性即無差別。

一、什麼是一行三昧？直心是道場

惠能接著開示修行的核心方法。

▍一行三昧的真義

「一行三昧者，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是也。如《淨名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

什麼是「一行三昧」？

惠能說：

一行三昧是在行、住、坐、臥的一切時處，

都保持「直心」。

什麼是「直心」？直心即是無念。

不是什麼都不想的那種空，

而是不起意識心的分別、計較、執著。

《淨名經》（即《維摩詰經》）說：

「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

只有直心才是真正在修行，

也只有直心才能到淨土。

能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皆保持無念，

無處不是道場，無處不是淨土。

二、口說直心 vs 心行諂曲

惠能接著點出修行人常犯的毛病。

▍不可心行諂曲

「莫心行諂曲，口但說直！口說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於一切法勿有執著！」

諂曲，即是諂媚、心機。

惠能警告：不可心裡充滿諂曲，

卻把「直心」掛在嘴上！

也不可把「一行三昧」當口號，

實際上並沒有真正行直心。

只要真正行直心，

對一切法便不會有所執著；

反之，未能行直心，對一切法皆還有執著。

▍常坐不動是障道因緣

「迷人著法相，執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動、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無情，卻是障道因緣。」

凡夫執著法相，

執著於一行三昧上，開口就說：

「常坐不動，妄不起心，

   這就是一行三昧。」

惠能說：

作此見解的人，就如同無情之木石一般！

凡夫以為「空」就算是證道了，

其實這就是障道的因緣。

這是非常重要的提醒，

很多人誤解修行，以為枯坐不動就是功夫。

殊不知，那只是身體不動，

心裡可能妄念紛飛；

就算心裡什麼都不想，那也只是無記空，

跟木頭石頭沒兩樣，怎麼可能證道？

三、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惠能進一步開示修行的關鍵。

▍道須通流

「善知識！道須通流！何以卻滯？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若住法，名為自縛。」

真正的道，是不會被任何事物所拘束的！

真心、本心、般若、法身，

是現象界所不能拘束的，

因為它是整個現象界的源頭。

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心若住法，名為自縛。

修行到最後，所有的法都要丟！

「住」即是「著」，住法即是著相，

縱使是修行法也是「著」。

心若不住法，就能不受現象所拘束，

一切法自然能融會貫通。

心若住法，就會被現象界所拘限，

又如何能通呢？

▍入、住、出的修行次第

以眾生的立場而言，

修行的過程中有「入、住、出」三個層次。

進入某一個層次謂之「入」。

入了以後是「住」，

在這個層次上保任，持續用功。

接著要「出」，

不能一直停留，要能夠放下、超越。

如果不曉得「出」，

就會被法所縛住、拘束。

但高根器的人，

入、住、出可當下一氣呵成，

同時完成。

四、舍利弗被訶——常坐不動的盲點

惠能舉了一個著名的公案。

▍舍利弗宴坐林中

「若言坐不動是，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卻被維摩詰訶。」

如果說「常坐不動」是對的，

那就看看舍利弗的例子。

舍利弗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智慧第一。

有一天他在林中靜坐，以為如此即是道。

沒想到維摩詰居士來了，

呵斥他說：這樣子是無法證道的！

連智慧第一的舍利弗都被呵斥，

可見「常坐不動」的觀念，

是多麼普遍的錯誤。

▍宴坐的真義

維摩詰居士開示的「宴坐」真義是什麼？

不是身體坐著不動，而是心不起於見，

在三界中不現身意，於定中能行一切事。

這才是真正的禪定，

不是枯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

五、看心觀靜的誤區與心地法門的條件

惠能繼續破除另一個常見的誤解。

▍看心觀靜不是不動不起

「善知識！又有人教坐，看心觀靜，不動不起，從此置功。迷人不會，便執成顛，如此者眾。如是相教，故知大錯。」

惠能說：又有人教人打坐，

「看心觀靜，不動不起」，從此下功夫。

迷惑的人不明白真義，便執著在這上面，

走火入魔，這樣的人很多！

如果弘法者這樣教導眾生，那是大錯特錯！

▍心地法門的條件

其實，「看心觀靜」是心地法門。

修心地法門，必須具備兩個條件：

一是見地要很高，二是定力要很夠。

無論任何宗派，

終究都是「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

凡是最後可回到本元的路，就是心地法門；

在最後要進入本元的那一剎那，

就是修心地法門。

此時見地要很高，

定力要很夠，才能證進去。

如果見地不高、定力不夠，

就去修「看心觀靜」，

很容易執著在「空」上，

以為什麼都不想就是開悟，那是大錯特錯！

六、頓漸無別——根器不同，歸元同一

接著，惠能談到頓悟與漸修的關係。

▍本來正教無有頓漸

「善知識！本來正教無有頓漸，人性自有利鈍。迷人漸修，悟人頓契；自識本心，自見本性，即無差別；所以立頓漸之假名。」

惠能說：

本來佛教正法沒有頓、漸之分，

只因人的根器有利、鈍的差別。

根器差的人，採漸修之法，

加強造福，減少障礙。

根器高的人，當下直契本性。

但是，當證到本心、本性時，

就沒有任何的差別了！

所以「頓」、「漸」也只是個名稱罷了。

▍殊途同歸

這給我們很大的安慰。

不管你是利根還是鈍根，

不管你走的是頓悟還是漸修的路，

最終都是回到同一個地方——

自識本心，自見本性。

重點不是爭論頓漸哪個高，

而是找到適合自己根器的方法，

踏實地修下去。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一行三昧是什麼意思？跟打坐有什麼不同？

一行三昧不是專指打坐，

而是在行、住、坐、臥的一切時處，

都保持直心、不起意識心。

打坐只是「坐」的部分，

真正的一行三昧是全時段、全方位的修行。

重點是「直心」，不是「坐」。

Q2：「心不住法」是什麼意思？那還要不要修法？

當然要修法，

但修到一定程度後要能「出」，

不能執著在法上。

修行有「入、住、出」三個層次：

進入某一個層次，保任並持續用功，

接下來就要能超越。

如果不曉得「出」，就會被法所縛住，

那就是「自縛」，反而障道。

Q3：為什麼惠能說「常坐不動」是障道因緣？

因為真正的定不是身體不動，

而是心不被境轉。

如果只是身體坐著不動，

心裡妄念紛飛，那不是定；

就算心裡什麼都不想，那也只是無記空，

跟木頭石頭一樣，沒有智慧在其中，

怎麼可能證道？

惠能說這種人「即同無情」，是障道因緣。

Q4：頓悟和漸修哪個比較好？

惠能說「本來正教無有頓漸」，

沒有哪個比較好的問題。

頓漸只是因應不同根器而設的方便法。

根器利的人可以頓悟，

根器鈍的人需要漸修，

但最終證到本心本性時，

都是一樣的，沒有差別。

重點是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踏實修行。

【結語】直心是道場，無處不淨土

這一篇，惠能破除了「常坐不動」的迷思，

告訴我們什麼是真正的一行三昧。

一行三昧不是枯坐不動，

而是行住坐臥都保持直心。

直心即是無念，只要能無念，

無處不是道場，無處不是淨土。

修行要注意「心不住法」。

入了某一個層次要能住，住了要能出；

如果執著在法上，就是自縛，反而障道。

所有的法，最終都要丟。

更重要的是，不要落入頓漸之爭。

本來正教無有頓漸，

只因人的根器有利鈍不同。

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踏實修行，

證到本心本性，即無差別。

下一篇，惠能將開示「無念、無相、無住」——

解脫三昧的三個層次，

以及真如自性如何起念、起用。

▶ 下篇預告

定慧品第四｜第 3 篇（共 3 篇）

什麼是「無念、無相、無住」？揭開「解脫三昧」的真義

下一篇，我們將探討：

• 無念、無相、無住的真正意涵是什麼？

• 為什麼說「自性本無一法可得」？

• 真如自性起念——

   證道者如何以真如為主、意識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