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定慧品第四 (3) 什麼是「無念、無相、無住」？揭開「解脫三昧」的真義

《六祖壇經直解》定慧品第四｜第 3 篇（共 3 篇）

【引言】修行的終極目標：讓真如作主

上一篇，惠能告訴我們：

一行三昧不是常坐不動，

而是行住坐臥都保持直心。

直心即是無念，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但很多人聽到「無念」，第一個反應是：

什麼都不想嗎？腦袋放空嗎？

如果是這樣，那跟木頭石頭有什麼差別？

這一篇是定慧品的最後一篇。

惠能要為我們解開「無念」的真義，

並開示「無念、無相、無住」，

即解脫三昧的三個層次。

最後，惠能將揭示證道者的終極境界：

真如自性起念，以真如為主、意識為用，

六根見聞覺知不染萬境，真性常自在。

讓我們跟著惠能，圓滿定慧品的修學。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

這是解脫三昧的三個層次，

也是修行的次第與目標。

• 關鍵概念：

無念不是什麼都不想，

而是「於念而無念」，

即念頭來了不執著，當下即丟。

無相不是否定現象，

而是「於相而離相」，

既不輕視相，但也不著相。

• 實踐心要：

修捨離心，去除習氣。

念念不住，當下即丟，

不讓前念、今念、後念相續不斷。

• 修持目標：

讓真如作主，意識為用。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一、無念、無相、無住——解脫三昧的三個層次

惠能開示修行解脫的核心法門。

▍無念、無相、無住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以來，先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相者，於相而離相；無念者，於念而無念；無住者，人之本性。」

「無念、無相、無住」即是「解脫三昧」、

「空三昧」。

「空」有三個層次：

一是無念，「無念為宗」，

先從無念下功夫。

二是無相，「無相為體」，

不執著在任何的現象上。

三是無住，「無住為本」，

只有無住才能進入本元。

宗、體、本三者本是一如，

但以眾生修行的角度而言，

可區分為三個層次。

其中的重點在「無念」，以「無念」為宗，

就必須在「不起意識作用」上多下功夫。

想要不起意識作用，首須修「捨離心」，

就是對一切人、事、物都能放下、不執著。

從「無念」進而到「無念之念」，

都要從捨離心來下功夫。

二、無念為宗——心不染，曰無念

惠能首先詳細說明「無念」的真義。

▍無念的真義

「善知識！於諸境上，心不染，曰無念。於自念上，常離諸境，不於境上生心。若只百物不思，念盡除卻；一念絕即死，別處受生；是為大錯。學道者思之！」

「無念」不是指：

     • 什麼都不想

      • 把所有念頭通通斷掉

惠能大師特別提點：

如果認為「無念」，

就是對一切境界都不去想、

把念頭全部除掉，那是大錯。

真正的「無念」，是指：

     • 面對各種境界，「心不染」，

       不被境相染污

     • 對自己的念頭，「不隨」，

      念頭來了，知道它，不被它帶走

     • 境界現前，

        心中不再因此起貪、瞋、癡的攀緣。

也就是「於念而無念」，

即有念而不住念，有境而不被境轉，

這才是惠能所說的「無念」。

▍當體即空，真空生妙有

「心不染」即是當體即空，當下即丟。

但這裡的「空」，並不是空無一物的空，

而是空的本質，也就是佛性，

這才是生命的本質。

當體即空之後，還要把「空」丟掉，

進入體，進入空的性質。

此性質的功能可產生妙有，

意即妙有是從般若、法身所產生的，

這就是所謂「真空生妙有」。

▍為何立「無念」為宗？

「云何立無念為宗？只緣口說見性，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想從此而生。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說禍福，即是塵勞邪見。故此法門立無念為宗。」

凡夫嘴說見性，而於外境上仍有念，

有念進而起了邪見，

一切塵勞、妄想就是從此而生。

塵勞即是妄想，妄想即是塵勞；

塵勞即是攀緣，不攀緣即無塵勞。

更重要的是，自性本無一法可得。

法性、佛性、自性本是無形無相的，

證入時不起任何意識作用，

又如何會「有所得」？

若認為有所得，就是起了意識作用；

起了意識作用，就有了禍、福之分，

對立也就來了！

對立即是塵勞邪見，

所以才立「無念」為宗。

▍無者無二相，念者念真如

「善知識！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無二相，無諸塵勞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

那麼，「無念」的「無」與「念」，

究竟是什麼意思？

「無」是無二相，

即沒有我相、人相的分別；

無諸塵勞，就不會被現象界的一切所牽引。

「念」是念真如本性，

即以「無念之念」才能進入真如本性，

與真如本性相應。

三、無相為體——外離一切相

惠能接著說明「無相」的意義。

▍法體清淨

「善知識！外離一切相，名為無相。能離於相，則法體清淨，此是以無相為體。」

外離一切相，即是不著外境。

凡眼、耳、鼻、舌、身、意所觸及的，

皆是外境。

所謂離相，即是不著相，

不讓眼、耳、鼻、舌、身、意起執著作用。

能不著相，法體就清淨，

故言「以無相為體」。

▍既不輕視相，也不著相

「無相」不是否定現象、輕視現象，

而是既不輕視相，但也不著相。

現象本身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我們「執著」在現象上。

能夠面對現象而不執著，

這才是「於相而離相」的真義。

▍去習氣是關鍵

如何外離一切相呢？關鍵在於「去習氣」。

倘若一個人的習氣完全沒有改變，

那麼無論是生在哪一世，

他的習氣是不會改變的！

所以，修行的重點在於如何去掉習氣。

去習氣即是修捨離心，

不修捨離心，進步就慢，甚至不會進步！

四、無住為本——念念不住即無縛

惠能接著說明「無住」的意義。

▍不思酬害，不思前境

「於世間善惡好醜，乃至冤之與親，言語觸刺欺爭之時，並將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

大家要修十善業，且不可與人對立。

面對世間的善惡好醜、冤親債主，

乃至言語觸刺欺爭之時，

都要將之視為空，不思酬害。

在每一個念頭之中，不去思念過去的境相。

▍念念不住

「若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不斷，名為繫縛。於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此是以無住為本。」

《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要「無住」才能進入心地法門，

才能進入本元。

「諸法」即是現象。

當每一個「念」來時，

在面對每一個現象時，舉凡

眼、耳、鼻、舌、身、意所觸及到的當下，

就讓它過去，不要再繼續，

此即無縛，這就是以「無住」為本。

▍繫縛與解脫

如果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不斷，

就叫做「繫縛」，被綁住了。

比如有人說了一句讓你不舒服的話，

你一直想、一直想、越想越生氣，

從早上想到晚上，從今天想到明天，

這就是「念念相續不斷」，就是被繫縛了。

反過來，如果能「念念不住」，

當下聽到了，當下就放下，

不讓它繼續牽引你，

這就是「無縛」，就是解脫。

五、真如自性起念——證道者的境界

定慧品最後，惠能開示證道者的境界。

▍真如是主，意識是從

「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無，眼耳色聲當時即壞。」

這是非常重要的開示：

真如是主，意識是從。

凡夫以意識為主，被意識牽著走，

所以有煩惱痛苦；

證道者以真如為主、意識為用，

煩惱痛苦自然不存在。

當證到真如本性時，是由真如本性作主，

意識反被真如本性所用。

在此之前，真如本體無法當主人，

所以大家要慢慢建立正確的思想觀念。

當有一天見地足夠，認識了真如本性時，

即能以真如本體為主人，

故言「真如即是念之體」，

真如是念之主人。

能不能解脫的關鍵就在於此——

主、從之別若能清楚，

對修行的幫助非常之大。

▍真如與意識的關係

能把意識去掉，真如就能顯現。

真如與意識在修行的過程中是不能並存的，

但當真如出來時，真如與意識即是一如的。

當真如起用時，

不但自己的意識被真如所用，

所有眾生的意識也都被真如所用。

為什麼？

因為真如本性是整體性的，是一合相的；

而意識作用才是差別相。

▍真性常自在

「善知識！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真如自性起念時，是自性在用意識，

而非自性再起個念頭，此為實證的境界。

當證到初地菩薩以上的聖境界時，

才能真如自性起念，

即以真如、般若作主，以六根為用，

能如此即能不染萬境。

到了真空的境界時，

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

雖有見聞覺知，但不受任何的現象影響，

而是為真性所用，故言「真性常自在」。

▍不是無覺知，而是不被染

如果認為真空時，六根是無覺知的，

那是錯誤的無記空、斷滅空的觀念。

《維摩詰經》云：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第一義指的就是真如本性，

也就是自性、佛性、法性、法身。

住於第一義，即是「住自性佛位」。

▍以體用相，以體用意識

「能善分別諸法相」講的是見聞覺知。

以「體」用「相」，以「體」用「意識」，

所以能夠見聞覺知。

真如本性雖不動，

但是能「覺知」現象界的一切變化，

故言「能善分別諸法相」。

本體可以分別諸法相，

不但可以分別，而且是當下即知。

此處的「不動」是關鍵。

體、自性、法性是如如不動的，

要住在「體」上才能不動；

意識能不動，自然能與體相應。

▍觀照的全面性與整體性

證到聖境界以後，

其觀照是全面性、整體性的；

對於萬相萬物仍有所覺知，

而且比一般人更為清楚。

反之，

眾生的眼、耳、鼻、舌、身、意所觸及的，

是狹隘的、個別的。

此種境界需要實證，

一般眾生是無法明白的！

斷絕塵勞要當下即斷，才有機會證入真心。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無念」是不是什麼都不想？

不是。惠能明確說：

「若只百物不思，念盡除卻，是為大錯」。

真正的「無念」是「於念而無念」，

就是面對境相，心不被染著；

念頭來了，不跟著走。

這才是無念的真義。

Q2：無念、無相、無住有什麼不同？

這是解脫三昧的三個層次，

本是一如，但以修行角度可分三層：

無念為宗，先從不起意識作用下功夫；

無相為體，不執著在任何現象上；

無住為本，念念不住才能進入本元。

修行的重點在「無念」，

首須修捨離心。

Q3：「自性本無一法可得」是什麼意思？

法性、佛性、自性本是無形無相的，

證入時是不起任何意識作用的，

又如何會「有所得」？

若認為有所得，就是起了意識作用；

起了意識作用，就有禍福之分、對立之心，

這就是塵勞邪見。

Q4：「真如是主，意識是從」是什麼意思？

凡夫是以意識為主，意識想什麼就是什麼，

被意識牽著走，所以有煩惱痛苦。

證道者是以真如為主，真如本性作主人，

意識成為工具，被真如所用，

所以不再有煩惱痛苦。

這個「主從之別」，

是修行能否解脫的關鍵。

Q5：「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該如何理解？

「第一義」就是真如本性。

「於第一義而不動」是說住在體上不動，

住於第一義即是「住自性佛位」。

「能善分別諸法相」是說：

以「體」用「相」、以「體」用「意識」，

所以能夠見聞覺知。

雖然不動，

但對現象界的一切變化都能覺知，

而且當下即知。

這不是無記空、斷滅空，

而是知道但不被染、不被轉。

【結語：定慧品第四的圓滿】

這一篇是定慧品的圓滿。

惠能為我們揭示了修行的核心法要——

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

這三者不是三件分開的事，

而是解脫三昧的三個層次、三個面向。

從無念入手，修捨離心，去除習氣；

進而無相，不著外境，法體清淨；

最終無住，念念不住，進入本元。

同時，惠能提醒我們：

「自性本無一法可得」，

若有所得即是起了意識作用，

即是塵勞邪見。

更重要的是，惠能告訴我們：

修行的究竟目標，是讓真如作主。

當真如本性起用時，六根仍有見聞覺知，

但不被萬境所染，真性常自在。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住在體上，卻能覺知一切，當下即知；

而且其觀照是全面性、整體性的，

比一般人更為清楚。

定慧品第四，從「定慧一體」開始，

惠能為我們開示了修行的核心要義：

• 第一篇：定慧一體，不是二。如同燈與光，名雖有二，體本同一。

• 第二篇：一行三昧不是常坐不動，而是行住坐臥都保持直心。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 第三篇：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真如自性起念，真性常自在。

這三篇文章，惠能留給我們這些珍貴的心法：

• 「定慧一體，不是二。

    定是慧體，慧是定用。」

• 「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

• 「心口俱善，內外一如，定慧即等。」

• 「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

• 「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心若住法，名為自縛。」

• 「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

• 「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

    妄說禍福，即是塵勞邪見。」

• 「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

•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這些心法，句句都是修行的要訣，

值得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時時觀照。

願我們都能如惠能所說，

從無念下功夫，去習氣、修捨離心，

最終以真如為主、意識為用，

親證本來面目，見性成佛。

▶ 下一品預告：妙行禪定品第五

定慧品第四，惠能說：

「定慧一體，不是二。」

妙行禪定品第五，惠能將進一步說明：

什麼是真正的「坐禪」？

為什麼「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

下一品，我們將探討：

• 「坐禪」的真正意涵是什麼？

• 「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

• 「外禪內定，是為禪定」

─── 定慧品第四・全三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