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機緣品第七｜第 7 篇（共 8 篇）
【引言】禪宗史上精彩的「以心印心」
上一篇，志道終於明白涅槃的真義——
涅槃不在死後，而在每一個當下。
這一篇，
我們將見證三位禪師與惠能的精彩對話。
行思禪師一來就問：「如何不落階級？」
懷讓禪師被問「什麼東西，怎麼來的？」
玄覺禪師更是振錫而立，氣勢萬千。
這些對話看似簡短，卻句句見性。
惠能如何印證這些禪師的境界？
「一宿覺」的故事又是怎麼來的？
讓我們一起進入這場禪宗的智慧交鋒。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修行到了一定境界，
連「證聖境界之法」都不再執著，
這才是真正的不落階級。
• 關鍵概念：
「說似一物即不中」
真心本心，開口即錯，說什麼都不對。
「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真心本心是清淨不受污染的。
• 實踐心要：
「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
沒有明師指導，容易錯證或未證言證。
修行需要明師印證。
• 修持目標：
即使已有所悟，仍要跟隨明師，
繼續深化、穩固自己的境界，
如懷讓禪師隨侍惠能十五年。
◈ 心法要義：
「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
——在威音王佛之後，無明師指導，
自以為證悟，或未證言證者，都是天然外道。
因為無明師的指導，往往錯證、
或未證以為證、或證空以為證真空。
修行之路，必須有明師印證。
一、行思禪師——聖諦亦不為
行思禪師聽聞惠能大法，
親自前來參訪，一開口就問關鍵問題。
▍如何才能不落階級？
「行思禪師，生吉州安城劉氏。聞曹溪法席盛化，徑來參禮。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師曰：『汝曾作什麼來？』曰：『聖諦亦不為。』」
行思禪師，吉州安城人，俗姓劉，
聽說曹溪惠能宏傳大法，
所以親自參禮惠能。
行思禪師一來參禮，就問惠能說：
「要如何做，才不會落入階級之分，
而起分別之心？」
惠能問：「你曾修習過什麼？」
行思說：「我連證聖境界之法亦不修。」
▍連證聖境界之法都不修
「師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師深器之，令思首眾。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諡號「弘濟禪師」。」
惠能說：
「你目前的情況是落於何種層次？」
行思說：
「證聖境界之法都不修了，
怎麼還會有層次之分？」
惠能一聽非常的欣賞與器重他，
就讓他作為弟子之首。
有一天，惠能認為因緣已成熟，
就告訴行思說：
「你應當出去弘法，勿讓本門之法斷絕！」
行思禪師既已證真心、本心，
得到法脈傳承，便回到吉州青原山，
闘揚禪宗法門，教化眾生，
涅槃寂滅之後，皇帝諡號「弘濟禪師」。
二、懷讓禪師——說似一物即不中
懷讓禪師由安國師推薦，
前來曹溪參拜惠能。
▍什麼東西，怎麼來的？
「懷讓禪師，金州杜氏子也。初謁嵩山安國師，安發之曹溪參叩。讓至，禮拜。師曰：『甚處來？』曰：『嵩山。』」
懷讓禪師，金州杜姓人氏。
起初是拜謁嵩山惠安國師，
惠安國師要他到曹溪參拜惠能。
懷讓到了曹溪之後，就禮拜惠能。
惠能問：「你從何處來？」
懷讓答：「從嵩山來。」
「師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師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惠能說：「什麼東西，怎麼來的？」
懷讓說：
「說什麼東西都不正確，
開口即是錯，即是乖離，
故言，說似一物即不中。」
惠能說：「還有什麼可下功夫之處嗎？」
懷讓說：
「如果還有可下功夫之處，
就是還在意識作用的範圍裏，
是不足取的。」
▍真心本心，清淨不染
「師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讓豁然契會，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日臻玄奧。後往南嶽，大闡禪宗，敕諡「大慧禪師」。」
惠能說：
「只有真心、本心是清淨不受污染的，
這就是諸佛、
菩薩所要教導我們的主要目的；
你的目的是如此，我的目的亦是如此。
印度禪宗第二十七代祖師，
般若多羅尊者曾經說過：
『你門下將出一人，
能使眾生的意識全部破除。』
此人指的就是你，勿須我再多言！」
懷讓禪師當下心領神會，
於是隨侍惠能左右十五年，
日漸達到最高的層次。
後來到南嶽衡山去，
闡揚禪宗法門，教化眾生，
涅槃之後，皇帝諡號「大慧禪師」。
三、玄覺禪師——一宿覺的故事
玄覺禪師已於《維摩詰經》中證悟，
但仍需明師印證。
▍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
「永嘉玄覺禪師，溫州戴氏子。少習經論，精天臺止觀法門；因看《維摩經》，發明心地。偶師弟子玄策相訪，與其劇談，出言暗合諸祖。」
永嘉玄覺禪師，溫州戴姓人氏。
自小就修學諸子百家之經論，
並精通天台止觀法門，
後來因閱讀《維摩詰經》
而證得真心、本心。
惠能之弟子玄策偶然來拜訪，
二人暢談甚久，
玄策發現玄覺所言之論，
與諸祖師所實證之境界相吻合。
「策云：『仁者得法師誰？』曰：『我聽方等經論，各有師承；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未有證明者。』」
玄策問玄覺說：「你從哪裡得到此法的？」
玄覺說：
「我聽大乘方等時之各種經論，各有師承，
最後我於《維摩詰經》中證悟真心、本心，
但尚未有機會與人印證。」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曰：『願仁者為我證據。』策云：『我言輕，曹溪有六祖大師，四方雲集，並是受法者；若去，則與偕行。』覺遂同策來參，繞師三匝，振錫而立。」
玄策說：
「在 威音王佛之前，無師自悟猶可，
但在 威音王佛之後，無明師指導，
自以為證悟，或未證言證者，
都是天然外道。」
因為無明師的指導，
往往錯證、或未證以為證、
或證空以為證真空。
玄覺說：「希望玄策能與我印證。」
玄策說：
「不敢，吾之言無分量，
曹溪有位惠能大師，普天之下無不景仰，
且是受得禪宗五祖傳法之人，
如你想去，我可與你同行。」
於是玄覺與玄策一同至曹溪參訪惠能，
玄覺繞惠能三圈行三匝，
然後提振錫杖柱地，挺立當場。
▍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師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師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惠能說：
「這位出家人，體相威儀，氣勢萬千。
大德從何而來，我慢之心居然如此之大？」
玄覺說：「了生脫死，茲事體大，
因無常的變化是如此迅速。」
惠能說：「只要體證無生，
就無時空變化之問題。」
所謂「我慢不可有，佛慢不可無」，
玄覺已於《維摩詰經》中證真心、本心，
所以在任何場合，
面對任何人皆能無所畏懼，
修行人的氣派在此表露無遺。
▍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師曰：『如是！如是！』玄覺方具威儀禮拜，須臾告辭。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
玄覺說：
「生命的本質就是無生，
當證真心、本心時，
本來就無時空變化的問題。」
惠能說：「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至此，玄覺才心甘情願地頂禮拜謝，
隨即向惠能告辭離開。
惠能說：「現在就走，未免太快了？」
玄覺說：
「既然不動意識作用，
那有快、慢的問題呢？」
「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師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師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後著證道歌，盛行於世，諡曰「無相大師」，時稱為真覺焉。」
惠能說：「既然意識不起作用，
那是何者覺知？」
玄覺說：「覺者自然可以分辨。」
惠能說：「你已悟得無生之真諦。」
玄覺說：「無生豈有真諦？」
惠能說：「無生的真諦，誰能分別？」
玄覺說：「能分別的就不是真諦了！」
惠能說：「很好！你就在此住一晚吧！」
在當時就有人稱玄覺為「一宿覺」。
之後，永嘉玄覺禪師所著之「證道歌」，
盛行於世。
涅槃之後，皇帝諡號「無相大師」，
當時之人稱其為「真覺」。
有人認為永嘉玄覺禪師是
因住一晚而覺悟的，
事實上並非如此，
他本已覺悟，只是求個印證而已。
【修行要點】• 找到明師，並尋求印證：即使自己覺得有所領悟， 也要找明師印證，才不會走偏。 不要閉門造車，自以為證悟。
• 連「我要證悟」的念頭都要放下：執著於「我要不落階級」， 本身就是一種階級。 真正的不執著，是連這個念頭都沒有。
• 不要急著用語言描述自己的境界：真正的境界，說出來就不對了。 與其急著表達，不如繼續深化。
• 證悟之後，仍要跟隨明師：懷讓禪師已得惠能印證，仍隨侍十五年。 即使已有所悟，仍需要時間穩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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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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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概念 |
要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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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諦亦不為 |
連證聖境界之法都不執著， 才是真正的不落階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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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似一物即不中 |
真心本心，開口即錯，說什麼都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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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即不得 |
真心本心是清淨不受污染的， 這是諸佛菩薩教導的主要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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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師自悟 |
威音王佛之後， 無明師指導而自悟者， 皆是天然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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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即無生 |
生命的本質就是無生， 證真心本心，就無時空變化的問題。 |
【常見提問 FAQ】
Q1：「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是什麼意思？
這是般若多羅尊者的預言，
指的是懷讓禪師的弟子，馬祖道一。
「踏殺天下人」不是真的殺人，
而是指馬祖道一能使眾生的意識全部破除，
讓他們證悟真心本心。
後來馬祖道一果然成為
禪宗史上最重要的宗師之一，
門下弟子眾多，影響深遠。
Q2：為什麼行思能成為「弟子之首」？
行思一來就問「如何不落階級」，
惠能問他曾修習過什麼，
他回答「聖諦亦不為」。
這句話顯示他的境界：
連證聖境界之法都不執著，
已經超越了一般修行人的層次。
惠能一聽就非常欣賞與器重他，
讓他作為弟子之首。
Q3：懷讓禪師已經得到惠能印證，為何還要隨侍十五年？
懷讓禪師當下心領神會，
但惠能說「應在汝心，不須速說」，
表示他的境界雖已到，
但還需要時間「日臻玄奧」。
這也說明了：
即使已經證悟，仍需要跟隨明師，
繼續深化、穩固自己的境界。
【結語】明師印證，修行之必要
這三位禪師與惠能的對話，
展現了禪宗「以心印心」的傳承方式。
行思一句「聖諦亦不為」，
惠能就知道他的境界。
懷讓一句「說似一物即不中」，
惠能就認出他是將出一馬駒之人。
玄覺一句「分別亦非意」，
惠能就請他留下一宿。
這些對話看似簡短，
卻是禪師們多年修行的結晶。
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的提醒，
更讓我們明白：
修行之路，明師印證是不可或缺的。
下一篇，我們將繼續看另外四位弟子的故事
——智隍、神會、方辯、臥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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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品第七｜第 8 篇（共 8 篇）
什麼是真正的「入定」？四段印證對話的啟示
下一篇，我們將探討：
• 智隍禪師二十年長坐不臥，問題在哪裡？
• 神會小沙彌如何讓惠能打了三下？
• 臥輪禪師的偈為什麼被惠能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