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機緣品第七(8） 什麼是真正的「入定」？智隍與神會的故事

《六祖壇經直解》機緣品第七｜第 8 篇（共 9 篇）

【引言】修行不在年資，而在見地

上一篇，

我們見證了行思、懷讓、玄覺三位禪師，

如何透過簡短的對話，得到惠能的印證。

這一篇，我們將看到兩位修行人的故事。

智隍禪師打坐二十年，

功夫深厚，卻還差一步；

神會小沙彌年僅十三，

初出茅廬，卻敢直問惠能。

這些故事告訴我們：

修行不是看年資，也不是看功夫，

而是看「見地」是否正確。

「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

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

讓我們一起來看這兩段印證對話的啟示。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真正的大定，沒有出入的問題。

有出有入，就不是大定。

• 關鍵概念：

心如虛空，但不能著空。

著空就會變成死寂，

還要能應用無礙，動靜無心。

• 實踐心要：

心迷不見，要找善知識指路；

心若有悟，就依法修行。

不要自以為證悟，也不要閉門造車。

• 修持目標：

證真心、本心，

是學佛修行之人唯一關鍵所在。

一切用功皆要用於此，

用於別處即是用錯功。

◈ 心法要義：

「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

——心迷，是因為用意識心的關係；能不用意識心，就開始脫離心迷的境界。若是心迷不見，就要找真正的善知識來指點。若是真正開悟之人，證入真心、本心的當下即見性，此時依自性、法性修行即可。

一、智隍禪師——二十年入定的迷思

智隍禪師自認已證得三昧，

在佛堂打坐二十年，

卻被玄策一句話問倒。

▍真正的大定，何有出入？

「禪者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庵居長坐，積二十年。師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聞隍之名，造庵問云：『汝在此作什麼？』隍曰：『入定。』策云：『汝云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

有一位修禪之人，名為智隍，

第一次參訪五祖時，自稱已證得三昧，

並且在佛堂打坐已有二十年之久。

惠能的門徒玄策參訪至河朔時，

聽聞智隍之大名，便造訪智隍所住之佛堂。

玄策問說：「你在佛堂作什麼？」

智隍說：「我在入定。」

玄策又問：「你說入定，

到底是有心入定，還是無心入定？

若是無心入定，

那麼一切沒有情識的草木瓦石，

也是在入定；若是有心入定，

那麼一切有情含識的眾生，

應該也可以入定。」

「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策云：『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

智隍說：

「我正在入定的時候，

沒有『有心』入定、

『無心』入定的想法。」

玄策說：

「沒有『有心』入定、

『無心』入定的想法，

這只是一般人的定而已！

真正的大定，哪會有出有入呢？

若是有出有入，即非大定。」

「隍無對，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云：『我師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策云：『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

智隍無言以對，經過許久，問說：

「你的老師是誰？」

玄策說：「家師是曹溪六祖惠能大師。」

智隍問說：「惠能大師以什麼為禪定？」

玄策說：「家師說，

禪定的境界是妙湛圓寂，體用如如。

五蘊本空，六塵非有；

體是不出不入，亦不定不亂的。

佛性是不住的，不住在禪寂上；

佛性是不生的，也不生禪想。

真心、本心有如虛空，

但亦無虛空之範圍。」

「妙湛圓寂，體用如如」，

此非語言文字所能形容！

「體用如如」指體與用非常清楚，

要用即可大用。

一般眾生對於體與用並不清楚；

眾生有體無用，即使有用，也是小用，

因眾生是以意識為用，

而意識總是受到限制。

從「體」來說，絕無出入的問題；

會有出入，是「用」與「相」的層次，

這是對眾生而言。

從「定」與「亂」來說，

「定」是常寂、不動；「亂」是變化。

但「體」既非定，亦非亂。

所謂「禪性」即是佛性，

佛性是不住的，不受現象限制，

不住在禪寂、死寂上，也沒有生滅的問題。

真心、本心有如虛空，

無形無相、無邊無量，

故言「無虛空之量」。

▍心如虛空，不著空見

「隍聞是說，徑來謁師。師問云：『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師云：『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應用無碍，動靜無心；凡聖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無時不定也。』隍於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智隍聽到玄策如此說，

就直接到曹溪拜謁惠能大師。

惠能問：「你因何而來？」

智隍就把和玄策相遇之經過述說一遍。

惠能說：

「誠如你所言，不但要心如虛空，

更不可著空，就能應用自如無阻礙，

動靜之間，皆不起任何的意識作用。

要凡聖一如，無有差別，

『能知與所知』都是意識作用，都要泯除；

此時清淨的本質就能顯現出來，

二六時中皆能於定中。」

智隍聽聞後大悟，

才醒悟到原來過去這二十年的修行，

其實對自己並無太大的幫助。

「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隍後禮辭，復歸河北，開化四眾。」

當晚，河北有個讀書人，

聽到虛空中有聲音說道：

「智隍禪師今日開悟得道！」

智隍悟後，禮辭惠能大師，

返回河北弘法度眾。

二、神會——十三歲小沙彌的勇氣

神會十三歲就來參訪惠能，

雖然被打了三下，卻從此不離左右。

▍和尚坐禪，還見不見？

「有一童子，名神會，襄陽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師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師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

有一名童子，名叫神會，

湖北襄陽人，姓高，

十三歲時自襄陽玉泉來參謁惠能大師。

惠能說：

「你從遠地而來受盡艱辛了！

是為了要證得本心嗎？

如何證得本心，請你說說看。」

神會說：

「以『無住』為修行的根本，

以見地為導引。」

惠能說：「這沙彌還算是可教之徒。」

▍亦痛亦不痛？亦見亦不見？

「會乃問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師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對曰：『亦痛亦不痛。』師曰：『吾亦見亦不見。』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師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心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

神會問說：「和尚坐禪，到底見不見？」

惠能以棍棒打了神會三下，說：

「我打你時到底痛不痛？」

神會回答說：「又痛又不痛。」

惠能說：「我也是既見到又見不到。」

神會問：「什麼是見到又見不到？」

惠能說：

「我所見到的，是自己的過錯；

見不到的，是別人的是非好惡，

所以我說見到又見不到。」

以上仍屬於「相」的範圍，

而非證道的層次。

一位修行學佛的人，

要常常檢討自己的過錯，悔過而不再犯，

不要去看或批評別人的過錯，

這就是所謂的「若真修道人，

不見世間過」。

「『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神會禮拜悔謝。」

惠能說：

「你說又痛又不痛，是什麼意思？

你如果不痛，就和樹木、

石頭一樣毫無知覺；

你如果痛，那麼就和一般的凡夫沒有兩樣，

還是會起瞋恨之心。

你剛才所問的又見又不見，

是落入兩邊的邊見，

你答的又痛又不痛，是生滅的現象，

這些都不是中觀思想；

你尚未證入自性，竟也敢如此欺弄人？」

神會聽了，當下禮拜並表達懺悔之意。

▍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

「師又曰：『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卻來問吾見與不見，吾見自知，豈待汝迷？汝若自見，亦不待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見？』神會再禮百餘拜，求謝過愆，服勤給侍，不離左右。」

惠能又說：

「你若是仍然以凡心、妄心、意識心為主，

那麼就需要善知識來幫助你，走該走之路。

你若是心有所悟，自然可見到自性，

此時依法修行即可。

今天你以妄心、意識心作主，

自己尚未呈現真心、本心，

卻反過來問我，豈不怪哉？

我是否呈現真心、本心，我自己知道，

哪裡需要你來問？

你若能呈現真心、本心，自然就沒有疑惑！

何不自己呈現真心、本心，

反而問我見不見呢？」

神會被惠能斥責之後，

知道自己所犯的過錯，

當下再頂禮百餘拜，

以表達謝意及懺悔之意，

從此服侍惠能大師，不離左右。

心迷，是因為用意識心的關係；

能不用意識心，就開始脫離心迷的境界。

若是心迷不見，

就要找真正的善知識來指點——

修行之路應該怎麼走？怎麼修行？

但於末法時期，真正的善知識難以尋找！

若是真正開悟之人，

證入真心、本心的當下即見性，

此時依自性、法性修行即可，

而非再依任何的方法而修。

證真心、本心之後，就等著證道、成佛。

故言「證真心、

本心是學佛修行之人唯一關鍵所在」。

一切用功皆要用於此，

假設用於別處即是用錯功、用錯心！

▍無頭無尾，無名無字

「一日，師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

有一天，惠能對弟子說：

「我有一樣東西，無頭無尾，無名無字，

無背無面，各位是否認識？」

神會站出來說：

「這就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

「師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箇知解宗徒。』祖師滅後，會入京洛，大弘曹溪頓教，著《顯宗記》，盛行於世，是為「荷澤禪師」。」

惠能說：

「向你說是沒有名、沒有字了，

你還把它稱為本源、佛性，

這都是文字解，而非實修實證！」

後來，惠能大師入滅以後，

神會至京城洛陽弘揚曹溪頓教，

著有一本《顯宗記》，盛行於世，

後人稱為「荷澤禪師」。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智隍打坐二十年都白費了嗎？

不能說完全白費，

但確實「對自己並無太大的幫助」。

二十年的打坐，讓他有一定的定力基礎，

所以聽到惠能開示後能夠「大悟」。

但問題在於他的「見地」不正確——

以為有出有入的定就是大定，

以為心如虛空就是證道。

這也提醒我們：

沒有正確見地的修行，很容易走偏。

Q2：神會後來成為「荷澤禪師」，那惠能的批評是錯的嗎？

惠能的批評是對的。

當時十三歲的神會，

確實還在「文字解」的層次，

尚未實修實證。

但神會被批評後，

「再禮百餘拜，服勤給侍，不離左右」，

這份虛心受教的態度，

正是他後來能成為荷澤禪師的關鍵。

【結語】心迷找善知識，心悟依法修行

智隍禪師打坐二十年，

卻在惠能一席話後才真正開悟——

這說明了善知識的重要性。

神會被打了三下，

「再禮百餘拜，服勤給侍，不離左右」——

這份虛心受教的態度，

正是他後來能成為荷澤禪師的關鍵。

無論是二十年的老修行，

還是十三歲的小沙彌，

都需要善知識的指點與印證。

下一篇，

我們將繼續看方辯與臥輪的故事——

什麼是「塑性」與「佛性」的差別？

為什麼「臥輪有伎倆」反而被惠能否定？

▶ 下一篇預告

機緣品第七｜第 9 篇（共 9 篇）

什麼才是真正的證悟？方辯與臥輪的故事

下一篇，我們將探討：

• 方辯塑像逼真，為何惠能說他「只解塑性，不解佛性」？
 

• 惠能大師說「我不會佛法」，背後藏著什麼驚人的見地？

• 臥輪禪師「能斷百思想」的偈，為什麼被惠能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