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自序品第一(3) 南方獦獠也能成佛？——打破分別心的震撼對答

《六祖壇經直解》自序品第一｜第 3 篇（共 7 篇）

【引言】你修行的目的是什麼？

在求法的路上，

最難的往往不是路途的遙遠，

而是心中的「動機」。

上一篇，惠能安置好母親後，

踏上了前往黃梅的求法之路。

歷經艱辛，

他終於抵達黃梅東禪寺，

見到五祖弘忍大師。

五祖問他：「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惠能的回答簡潔而震撼：

「惟求作佛，不求餘物。」

這句話劃開了「求福報」與

「求覺悟」的界線。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讚賞，

而是一句刺耳的輕蔑：

「你是嶺南人，又是獦獠，怎麼能作佛？」

面對輕蔑，惠能將如何回應？

他那句「佛性本無南北」的千古名言，

又是如何震撼全場？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佛性無南北、無身分之別，

是超越一切「差別相」的「一合相」。

• 關鍵概念：

理解「思量即不中用」，

真正的覺悟是自性流露，

而非意識心的推敲。

• 實踐心要：

不離自性即是福田；

真正的智慧是自心常生，不假外求。

• 修持目標：

建立純粹的修行動機，

並學習在日常勞務中磨練心性。

一、千里的奔赴：惟求作佛的純粹心

惠能離開母親後，踏上前往黃梅的旅程。

經文記載「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

但據說實際上惠能走了兩年多才到達，

可見路途之遙遠。

反觀現代人，交通便利，

可能當天就能到達目的地。

但愈是方便，愈難修行，

因為所有的「方便」，

都很容易成為偷懶的藉口。

惠能到了黃梅，禮拜五祖弘忍大師，

五祖問他：「你是什麼地方的人？

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惠能的回答展現了非凡的氣概：

「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

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餘物。」

一般人見到大師，跪下去就趕快禮拜，

請求灌頂、加持。

但惠能不來這一套，直接說明來意：

我只為成佛而來，其他的都沒有興趣。

「惟求作佛，不求餘物」——這八個字，

道盡了修行人該有的志向。

世間法的一切，沒有一樣是真正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只有「成佛」而已。

二、獦獠也能成佛？——佛性本無南北

五祖接著說了一句看似刁難的話：

「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

若為堪作佛？」

嶺南在當時是邊疆地帶，

中原人看不起嶺南人。

「獦」是一種腿很短的狗，

「獠」是指食人族——

這是極其輕蔑的稱呼。

五祖故意刺激惠能：這樣的人還想成佛？

惠能的回應展現了他對佛性的深刻體悟：

「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

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

這段對話蘊含了重要的修行態度：

▍莫小看自己！佛性平等，何須退縮？

做人處事應當謙和，待人接物要客氣，

但對於自己的「佛性」絕不能退縮！

我們常習慣性地自謙

「我業障深重」或「我根器不足」，

這其實是在小看本具的覺性。

惠能的回答告訴我們：在真理面前，

必須有「直下承擔」的氣概，

深信自己的佛性與諸佛等無差別，

不因外相的高低而產生分毫自卑。

▍差別相與一合相：看透表象的智慧

惠能雖然沒有讀過書，

但他當下就明白法界的真理：

人有南北之分，那是「差別相」；

佛性沒有分別，那是「一合相」。

獦獠身與和尚身雖有外在的差別，

但這只是「因緣」不同造成的假相而已，

佛性本身毫無差別。

這與 上一篇 我們談到的

「覺性不揀擇身分」完全呼應：

無論出身高低、學歷深淺，

每個人的佛性都是平等無二的。

三、什麼是真正的福田？——自心常生智慧

五祖本想繼續與惠能談話，

但看到旁邊眾多弟子，便叫他隨眾作務。

惠能的回答再次展現了他的不凡：

「惠能啟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

不離自性，即是福田。

未審和尚教作何務？」

惠能雖然沒有讀書，但非常有禮貌，

「啟和尚」表達了他的恭敬。

更重要的是這段話的深義：

▍自心常生智慧

當本心呈現時，

智慧就會源源不絕地湧現，

想要停止都停止不了！

「自心」就是本心、自性、佛性、法性，

也就是真心、般若、法身。

只要呈現出本心，自然就不離自性。

▍不離自性，即是福田

這與世間向外求福報的方式完全不同。

真正的福德，

是在「功德圓滿」時自然具足的。

因此，只要不離自性，

自心就是最好的福田。

五祖一聽，心想：

這南方來的人根器太利了！

於是叫惠能不要再講，

到槽廠劈柴、舂米去。

惠能就這樣在後院工作了八個多月，

不敢到前堂去，以免引人注目。

▍師徒默契已成：無聲的傳承

有一天，五祖巡視到碓房，

對惠能說：

「我看你的見地很不錯，

但恐怕有平庸之輩加害於你，

所以當時沒有繼續與你談下去，

你知道嗎？」

惠能回答：

「弟子知道和尚的用意，

所以也不敢到佛堂前去，

總是在後面，不讓別人察覺。」

這段對話展現了極高的智慧。

師徒二人雖無言教，

心意卻已相通，默契已成。

一場傳法的因緣，正在醞釀。

四、為什麼「思量即不中用」？——五祖的傳法布局

有一天，五祖把門人全部召來，

交待了一件大事：

「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終日只求福田，

不求出離生死苦海。

自性若迷，福何可救？

汝等各去，自看智慧，

取自本心般若之性，

各作一偈來呈吾看。

若悟大意，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

五祖說得很清楚：

一般人雖然知道生死事大，

卻一天到晚追求人天福報，

不去追求出離三界生死苦海之道。

如果始終被現象所迷惑，

即使累積再大的福報，

也免不了受生死輪迴之苦。

接著，五祖說了極為關鍵的一段話：

「火急速去！不得遲滯！

思量即不中用。

見性之人，言下須見。

若如此者，輪刀上陣，亦得見之。」

▍思量即不中用：放下意識的慣性

「思量」就是意識作用，

學佛首要在學習「不思量」，

當下就把意識心放下。

一個再偉大的人，如果只用意識心，

也只能獲得有限的生命，

終將在有限的現象裡逐漸隱沒；

倘能不用意識心，即可獲得無限的慧命。

如果所呈的偈是動意識心寫的，

這個偈便毫無用處。

因為真正見性的人，

其表達是從自性自然流露，

不需要經過思考。

▍輪刀上陣，亦得見之：整體性的智慧觀照

真正見性之人，因為不用意識心，

即使在非常緊急、繁忙的情況下，

哪怕是揮刀上陣殺敵的瞬間，

他所講的話、所做的事都是絕對正確的，

因為一切皆由自性而出。

見性之人觀照的是整體，而非個體；

是「一合相」，而非「差別相」。

凡夫被意識心所限，只能看見局部；

見性者從自性出發，能觀照更廣大的範圍。

這就是為什麼五祖說

「輪刀上陣，亦得見之」，

因為見性者的一切言行，

都是從整體性的自性流露而出。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五祖為什麼要用「獦獠」這麼難聽的話刺激惠能？

這是五祖對惠能的考驗。

真正的修行人，

必須對自己的佛性有堅定的信心，

不會因為外在的輕蔑或質疑而動搖。

惠能的回應「佛性本無南北」，

正好證明了他的見地和氣度。

Q2：「惟求作佛，不求餘物」，那生活中的事務還要處理嗎？

當然要處理。

「惟求作佛」是指

心中的志向和優先順序，

不是不理世間事。

惠能也是先安置好母親才離開，

在寺院也認真劈柴舂米。

重點是：在處理世間事的同時，

不要忘記修行的根本目標。

Q3：「思量即不中用」，那平常思考問題不是都在用意識心嗎？

是的，凡夫日常都在用意識心。

但見性的關鍵在於，

能否讓真心、本心作主。

修行就是練習減少意識心的運作，

讓自性有機會顯現。

這需要透過定力的培養，

讓意識漸漸不動。

Q4：五祖說要傳衣法給見性的人，為什麼不直接傳給惠能？

五祖早已看出惠能的根器，

但道場中有一千多位弟子，

其中神秀是教授師，地位崇高。

如果直接傳給惠能，

恐怕會引起嫉妒和傷害。

所以五祖要眾人作偈，

一方面給大家機會，

一方面也是為惠能的傳法，

創造合理的因緣。

【結語：直下承擔，對佛性何必客氣？】

這場初見五祖的對話，

展現了修行人該有的氣度：

面對外界的輕蔑，

不卑不亢；面對內在的真理，絕不客氣。

佛性不因地域或身分而有差別，

你內在的覺性，

與惠能、與五祖始終平等圓滿。

真正的修行，

關鍵就在於你的「志向定錨」：

你是只想求取短暫的世間福報，

還是願意撥開迷霧，直下承擔本具的佛性？

當你不再以「我不行」自我設限，

自性的智慧便會源源不絕地湧現。

五祖已經發出了考題，

神秀與惠能即將寫下震撼千古的偈頌。

一場關於「漸修」與「頓悟」

的巔峰對話，即將展開。

▶ 下一篇預告

自序品第一｜第 4 篇（共 7 篇）

「菩提本無樹」為何勝過「身是菩提樹」？

下一篇，

我們將進入《壇經》最精彩的段落：

• 神秀的「身是菩提樹」為何未能見性？

• 惠能的「菩提本無樹」又高明在哪裡？

• 兩首偈的對照，揭示了漸修與頓悟的根本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