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付囑品第十 (2) 衣缽為何不再傳？惠能預告入滅，說「真假動靜偈」

《六祖壇經直解》付囑品第十｜第 2 篇（共5 篇）

【引言】惠能預告入滅

上一篇，惠能教導弟子說法的心要——

說一切法莫離自性，超越對立，以體為主。

本篇，惠能召集門人，預告即將入滅。

眾弟子聞訊，悲傷哭泣；

唯有神會一人，不動神情，也沒有哭泣。

惠能看著弟子們，問了一句話：

「你們在此修行多年，所得為何？」

這一問，讓修行多年的弟子們無言以對。

惠能接著說出「真假動靜偈」，

揭示修行的關鍵，

以及衣缽為何不再傳的原因。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

真正的無念是「無念之念」，才是佛種。

• 關鍵概念：

善不善法平等：一是因果的平等，

二是本質的平等（罪性本空）。

真假動靜偈：法性本無生滅去來，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

• 實踐心要：

遇毀譽與哀樂時，能不動意識。

練習讓意識不動，

進入「無念之念」的境界。

• 修持目標：

依法修行，守護《法寶壇經》流傳。

但依此說，是名正法。

◈ 心法要義：

「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

——若想證悟真理、本心，只要去除妄心，便能呈現出真心、本心。

一、建塔與入滅預告

惠能預告將於八月入滅，

眾弟子反應各異。

▍吾至八月，欲離世間

「師於太極元年壬子，延和七月，命門人往新州國恩寺建塔，仍令促工，次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問，為汝破疑，令汝迷盡；吾若去後，無人教汝。』法海等聞，悉皆涕泣，惟有神會，神情不動，亦無涕泣。」

唐睿宗太極元年壬子，後改元的延和七月，

惠能命其門人至新州國恩寺建塔，

並且要門人督促工人趕快施工，

到了第二年夏末之時，完工落成。

七月一日，惠能召集門人說：

「到了八月之時，我就將離開人世了，

你們有任何的疑問要趕快問，

我為你們解疑，使你們的疑惑盡除；

否則在我去世之後，

就沒有人可教導你們。」

法海等人聽聞之後，皆傷心流淚哭泣，

只有神會一人，

始終不動神情，也沒有哭泣。

▍善不善法平等

「師云：『神會小師，卻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不生。餘者不得，數年山中，竟修何道？』」

惠能說：

「神會小沙彌已悟得善不善法平等之理，

遇毀譽與哀樂時，才能不動意識。

其餘的弟子都還無法如此，

真不知你們在此修行多年，所得為何？」

所謂善不善法平等，是基於兩個條件而言：

一、善不善法平等指的是「因果」的平等，

 尚未證道者「住」在善不善法上，

 所有善不善法都要去承受；

 已證道者「不住」在善不善法上，

 但所有善不善法也都要去承受。

二、善不善法平等指的是「本質」的平等，

      即佛乘宗禮佛拜懺文所言之

     「罪性本空」，

      真正的善不善法平等是講罪性本空，

      善不善法的本質就是空性，

      空性就是自性、佛性、法性。

▍信心的重要

「『汝今悲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自知去處；吾若不知去處，終不預報汝。汝等悲泣，蓋為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合悲泣。』」

「你們現在悲傷哭泣，

是為誰在煩惱、憂愁啊？

若是在煩惱我死後不知去向何處，

那我自己是知道的，你們不用擔心；

我若是不知死後的去處，

就不會預先告訴你們了。

你們如此的悲傷哭泣，

是因為你們不知道我將來的去處，

若是知道，就不應該再如此悲傷哭泣了。」

此處的重點在於「信心」，

惠能的弟子對老師的信心顯然不夠！

一位證道者當然能知道自己「壽命將盡」，

這是證量的一種。

如果弟子對於老師的信心足夠，

相信老師是一位證道者，

證道者的入滅與一般人的死亡

是截然不同的，又何須悲泣？

二、真假動靜偈

惠能為弟子說「真假動靜偈」。

▍法性本無生滅去來

「『法性本無生滅去來，汝等盡坐，吾與汝說一偈，名曰「真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眾僧作禮，請師作偈。」

「法性本無生滅去來，

你們現在都坐下，我給你們講一個偈，

偈名叫『真假動靜偈』。

如果你們能持之以恆的誦持，

並照此偈而行，

就是和我的本意相同；

能依照此偈修行，

就不會偏失本門的宗旨。」

眾弟子行禮，恭請惠能大師說偈。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

「偈曰：

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

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

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

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

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

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

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

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

但作如此見，即是真如用。

報諸學道人，努力須用意；

莫於大乘門，卻執生死智。

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

若實不相應，合掌令歡喜。

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

執逆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整個法界的一切現象都是虛幻不實的，

不可以自己的見解冀求得到真理；

若以自己的見解欲求真理，

這種見解是有問題的，甚至是錯誤的。

若想證悟真理、本心，只要去除妄心，

便能呈現出真心、本心；

如果用的一直是妄心，

便無法顯現出真心、本心。

如果沒有真心、本心，

沒有生命的本質、本源，哪裡還有真呢？

有念頭就是動了意識作用，

無念頭就是意識作用不動；

若能達到無念，

就不容易受到現象界的影響。

若是想要找到真心、本心，

就要練習讓意識不動；

當覺察到自己在動意識時，

就立刻以九字禪打掉，使之不動；

真正的無念是「無念之念」，

若只達到「無念」的層次，

還不足以成就佛道。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如果能達到此境界，

即是真如、佛性之顯現。

告訴諸位有心修道之人，

精進修行要用對心、用對功；

不要已入大乘頓教禪宗之門，

卻仍然執著於世間智，

要趕快提昇思想觀念的層次。

若是當下可與此偈相應，

就可瞭解佛之真義；

若是無法與此偈相應，也要合掌表示歡喜。

本頓教禪宗之門，本來就是沒有對立的，

如有對立就違背道的本意；

要去除諍、去除對立之法，

才能證入自性而了脫生死。」

佛經云「從六十二見中求」，

係指去除六十二見，而非指依賴六十二見。

所謂「惟獨無情是真有情」，

真正到了「無念」的時候，

才開始真正的有情。

所謂無情，就是無明，就是無念，

這才是有情的開始，

最後還要把無明、無念都破掉，

進入「無念之念」時，才是佛種。

三、衣缽不再傳

眾門人聽偈後體悟師意，

法海上座請問衣缽傳承。

▍衣法當付何人

「時，徒眾聞說偈已，普皆作禮。並體師意，各各攝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諍。乃知大師不久住世，法海上座再拜問曰：『和尚入滅之後，衣法當付何人？』」

此時，眾門人聽了惠能大師的偈以後，

都作揖行禮，表示謝意。

每個人都收攝心神，

體悟師父此偈真正的本意，

並按照所傳之法去修行，更不敢有所爭論。

法海上座因為知道師父將不久於人世，

所以起身再拜謁師父說：

「師父入滅之後，

衣缽正法要由誰來傳承？」

▍守護《法寶壇經》

「師曰：『吾於大梵寺說法，以至於今，抄錄流行，目曰《法寶壇經》。汝等守護，遞相傳授，度諸群生；但依此說，是名正法。』」

惠能說：

「自從在大梵寺講經說法一直到今天，

凡是我所說的內容，都抄錄下來流通，

取名為《法寶壇經》。

你們要守護此經，一一相傳，

廣度有緣眾生；

只要能按照此經的內涵所傳之法，

就是正法。」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為汝等信根淳熟，決定無疑，堪任大事。然據先祖達摩大師付授偈意，衣不合傳。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現在我為各位說法，

但不交付衣缽作為傳承，

是因為各位的信根具足，

堪任承傳如來家業。

根據初祖  達摩大師交付衣缽傳承的偈意，

衣缽從此已不適合再傳下去了。

達摩大師偈曰：

「我到中國來的本意，

是為了傳法救度眾生，

自我而下，傳到第六代，

禪宗法門自然興盛。」』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什麼是「善不善法平等」？

善不善法平等有兩層意義：

一是「因果」的平等：不論證道與否，

因果絲毫不爽，善不善法的業報都要承受；

差別在於尚未證道者「住」在相上，

已證道者「不住」在相上。

二是「本質」的平等：

善不善法的本質皆是空性，

即「罪性本空」，

本自具足清淨自性。

Q2：「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是什麼意思？

這指的是「真心、本心的妙用」：

一個真正開悟見性的人，

他所表現的「無念」，

絕不是如枯木死灰般什麼都不想的斷滅。

相反地，他在面對世間萬相時，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善分別相）；

但因為他放下了意識心的思量與分別執著，

他的自性始終如如不動，

不被外境所轉（第一義不動）。

這種「在相離相」的境界，

就是最清淨的「無念之念」。

Q3：惠能大師為何要「預告入滅」，還要弟子不要悲泣？

證量的展現：

一位證道者能預知自己壽命將盡、

清清楚楚生命的去處，

這本身就是生死自在的證量展現。

惠能大師預告入滅，

是為了給弟子最後的破疑與示現。

考驗弟子的信心與功夫：

弟子們聽聞後悲傷哭泣，

反映出對老師的信心不足，

也代表心仍被「生滅相」所轉。

惠能藉此棒喝弟子：

若真能體悟「法性本無生滅去來」的真理，

明白這只是色身的示現，

就不該落入凡夫的哀樂悲泣之中。

【結語】守護壇經，依法修行

惠能大師以生死自在，

為弟子們上了最後、也最震撼的一堂課。

悲泣的弟子，著了生滅的相；

一句「吾自知去處」，

是證道者對生命本質的絕對信心。

衣缽不再傳，不是傳承的終結，

而是頓教法門「一花開五葉」的全新起點。

大師將有形的衣缽，

化為無形的《法寶壇經》——

正法，從此不再綁定於特定的身分或物件。

只要學會遇境不動意識，

在日常中活出「無念之念」的妙用，

依法修行——

你，就是正法的守護者，

也是自己生命裡真正的佛種。

▶ 下一篇預告

付囑品第十｜第 3 篇（共5 篇）

什麼是「一相三昧、一行三昧」？成就一切種智的修行之路

下一篇，我們將探討：

• 什麼是「一相三昧」？如何看破、放下？

• 什麼是「一行三昧」？如何不動道場？

• 正法眼藏，傳付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