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直解》護法品第九 (1) 道由心悟，豈在坐也——薛簡問法的故事

《六祖壇經直解》護法品第九｜第 1 篇（共 2 篇）

【引言】皇帝也來請法

上一品，

惠能開示了頓漸之辨、戒定慧真義，

以及常與無常的真正涵義。

本品記錄了一段特別的因緣——

武則天與唐中宗派內侍薛簡，

帶著詔書來請惠能入京。

惠能以年老有疾為由辭謝，

但薛簡帶來了京城禪師的疑問：

「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

真的是這樣嗎？

惠能的回答震動了薛簡：

「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這一問一答之間，

惠能揭示了禪宗的核心見地：

坐是事修，心法是理悟，缺一不可；

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

【本篇摘要】

• 核心見地：

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坐」只是方法之一，

「道」非因方法可得。

要去掉「識」才能得到「心」。

• 關鍵概念：

打坐是事修，心法是理悟，缺一不可。

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

• 實踐心要：

打坐是修定最好的方法，

眾生根器鈍、定力不足，需要打坐。

• 修持目標：

了解「諸法空寂」之狀況，

不誤以為證到「空」就是真正的證道。

◈ 心法要義：

「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要得「道」、證「道」，非由打坐可達成，亦非經由其他方法可以達成，「坐」只是各種方法之中的一種而已，而且「道」非因方法可得。得「道」之方法只是一艘船、一個過程而已，真正的「道」是在於「心」。欲得到「心」必涉及到「識」，要去掉「識」才能得到「心」，此即所謂「道由心悟」；倘若「識」去不掉，則永遠不可能悟道！

一、皇帝請惠能入京

武則天與唐中宗派內侍薛簡，

帶著詔書來請惠能入京。

▍皇帝遣使迎請

「神龍元年上元日，則天中宗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幾之暇，每究一乘。二師推讓云：「南方有能禪宗，密授忍大師衣法，傳佛心印，可請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

則天，指武則天，把王位傳給唐中宗。

唐中宗元年即是神龍元年；

上元日，即是元月十五日。

當時武則天攝政，唐中宗下詔書說：

「朕敦請惠安法師與神秀大師，

於宮中接受供養，

以便在治理萬機之暇，

向兩位禪師請教與探究一乘大法。

但兩位禪師都謙遜地推讓說：

『南方有禪宗惠能大師，

是五祖弘忍大師的衣缽傳人，

真正得到佛的心印，可以迎請他來請益。』

現在派遣內侍薛簡，立即帶著詔書迎請，

希望惠能大師慈悲，盡快進京。」

▍京城禪德皆云：必須坐禪習定

「師上表辭疾，願終林麓。薛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

惠能大師得詔後上書表，

表示身體有疾不便上京，

希望終老於山林。

薛簡說：

「京城裡的禪宗大德都說：

『想要解脫、證道，必須坐禪習定；

若不修禪定而能解脫、證道者，

是從來沒有的事。』

不知惠能大師的看法如何？ 」

禪定，由定生禪，禪即是慧。

現在一般人都把打坐與禪定混在一起，

好像禪定就是打坐，

實際上，這是不正確的觀念。

二、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惠能的回答，直指禪宗核心：

道由心悟，不在打坐。

▍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惠能說：「真相、實相，

是證入真心、本心之時才能開悟的，

光憑打坐豈能證悟？經中有云：

『若說  釋迦牟尼佛有坐、臥等相，

則是謗佛之言。』

為什麼呢？因為真相、實相，

乃時空統一、體相一如、一合相之境界，

既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是無生無滅、如如不動之境界，

此即是如來清淨之境界；

整個現象界是空寂的，

此亦是如來清淨之境界。

豈可言  釋迦牟尼佛有坐、臥等相？ 」

真正究竟、最高層次的境界，

乃無修、無學、無證，

此境界當然不必一定要打坐才可獲得。

所謂「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很多修行人錯悟這句話，這實在很麻煩！

《六祖壇經》被眾生誤解之處即在於此！

殊不知坐是事修，心法是理悟，缺一不可。

打坐是練習修定的方法之一，

譬如，惠能大師此種大根器之人，

因歷劫累世修得非常好，

很可能是個「再來人」，

故不需打坐即能證得真心、本心；

但眾生的根器鈍、定力不足，就需要打坐，

因打坐是修定最好的方法。

禪宗言，行、住、坐、臥皆是禪。

此有兩層意義：

一是已證道者，

證入自性之後，做什麼皆是禪；

二是未證道之人，

尚未證入自性，做什麼皆非禪，

但可透過行、住、坐、臥，

慢慢進入禪之境界。

釋迦牟尼佛曾說，

自己沒有說法，既然沒有說法，

當然也就沒有坐與不坐的問題。

如果說  釋迦牟尼佛有坐、有臥、有說法，

皆是邪道。

因為這全是講「相」，

講相就有時間、空間的限制；

如來是住自性佛位，住一合相，

在實相的境界裡，何來坐、臥之問題？

對一位證道者而言，

亦絕無坐、臥之問題存在。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且是無生無滅，

這就是如來清淨禪之境界。

無論講坐、講修，

都要能了解到「諸法空寂」之狀況，

此即是理；

要了解整個現象是空寂的，

現象的活動是因為眾生意識的活動而活動，

但其背後有一個動能，

這個動能就是體，就是佛性，

於此理絕不可忘，

否則會誤以為證到「無明」、

證到「無念」、證到「空」

就是真正的證道了。

三、煩惱即是菩提

薛簡繼續追問，

惠能揭示了更深的見地。

▍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

「簡曰：『弟子回京，主上必問；願師慈悲，指示心要，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師云：『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淨名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薛簡說：

「弟子回京之後，皇上必定問起，

希望大師慈悲，

能夠指示證真心、本心之心要，

使弟子回京時能奏明則天與中宗兩宮，

同時也讓京城學道之人受惠。

您的指示就有如一盞燈，

可以輾轉點亮百千盞燈，

使暗的地方變得明亮，使光明無窮無盡。」

惠能說：

「體是如如不動的，故無明與暗之分別；

明與暗是代謝之義，代謝就是輪迴，

此則落入時空的範圍。

現象是對立、替代的，

故《淨名經》上說：

『佛法是沒有比較、對立的，

是絕對的，不是相對的。』」

代謝，有兩層涵義：

一是「變易生化」，

變易生化為佛性之功能，

是在時空統一之條件下而變易生化的。

二是「變異輪迴」，

變異輪迴係指現象界各種生命層次的變動。

所以，明與暗是屬於現象，現象是對立的，

而證本心之後的實相境界則是統一、

不對立的。

▍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

「簡曰：『明喻智慧，暗喻煩惱；脩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師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薛簡說：

「明是代表智慧，暗是代表煩惱。

修道之人，如果不用智慧來破除煩惱，

那麼無始之生死，要憑什麼才可以出離？」

惠能說：

「煩惱就是菩提，

二者是一如、沒有分別的。

若是說需要以智慧來照破煩惱，

這是聲聞、緣覺二乘之見解，

是羊、鹿之根器。

真正上智大根器之人，不作如此見解。」

此處可看出，薛簡仍在現象裡下功夫，

像他這樣問話的人，一直到現在還是很多。

在《妙法蓮華經》中，

以羊車、鹿車譬喻小乘、中乘，

以牛車譬喻大乘，以大白牛車譬喻佛乘。

其實，佛真正要傳的就是唯一佛乘。

由於小乘、中乘在修學的過程中，

受時空之限制、影響很大，

所以需要較長的修學過程。

【重點整理】

【常見提問 FAQ】

Q1：惠能說「道由心悟，豈在坐也」，是不是說不用打坐？

不是的。惠能的意思是：

「道」不是因為打坐就可以得到，

打坐只是方法之一。

但這不代表不需要打坐。

「坐是事修，心法是理悟，缺一不可。」

很多修行人誤解這句話，

以為不用打坐就可以悟道，

這是《六祖壇經》被眾生誤解之處。

Q2：為什麼惠能不需要打坐就能證道？

惠能大師是大根器之人，

因歷劫累世修得非常好，

很可能是個「再來人」，

故不需打坐即能證得真心、本心。

但眾生的根器鈍、定力不足，

就需要打坐，

因打坐是修定最好的方法。

Q3：「煩惱即是菩提」是什麼意思？

從「體」的角度來看，

煩惱與菩提是同一個本質的不同顯現，

所以說「無二無別」。

如果認為要「以智慧照破煩惱」，

就是把煩惱與菩提看成兩個對立的東西，

這是聲聞、緣覺二乘的見解。

上智大根器之人，

了達煩惱與菩提的本質是一樣的。

【結語】坐是事修，心法是理悟

內侍薛簡帶著京城禪德的疑問而來，

在「必須坐禪習定」的傳統觀念中，

惠能的回答宛如當頭棒喝：

「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惠能一語道破，

將修行的核心從「外在的坐相」，

拉回「心」。

然而，這段話很容易讓人落入另一個極端

——誤以為

「既然道由心悟，就不需要打坐了」。

其實，坐是事修，心法是理悟，缺一不可。

惠能是大根器之人，故能言下大悟；

但對眾生而言，定力不足，仍需打坐。

我們不必執著於「非坐不可」的相，

但需要藉由打坐來修定力。

藉事顯理，由理導事，

才是真正走在理事圓融的菩提道上。

▶ 下一篇預告：

護法品第九｜第 2 篇（共 2 篇）

實性的境界——薛簡大悟的故事

下一篇，我們將探討：

• 什麼是「無二之性」？什麼是「實性」？

• 佛法與外道的「不生不滅」有何不同？

• 真正的「心要」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