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要旨 善 性 講述
  

《金剛經要旨》乃一九九八年應邀在美國慈濟功德會爾灣連絡處所講。《金剛經》是一本家喻戶曉的實用經典,主要在開顯眾生皆具的般若(無限的智慧),此為佛法中所以能夠解脫的關鍵。

前言

  《金剛經》一般人都很熟,不少人家裡還有好幾個版本,連非佛教徒也有很多人讀《金剛經》,因為它實在流傳太廣、太普遍了,所以《金剛經》可以算是佛教的聖經。為什麼《金剛經》會流傳這麼普遍,為大家所喜愛?最主要是因為它所講的是一個普通人如何超越凡夫境界,而進入聖境界的關鍵。

  這本經到了我們的手裡,要怎樣運用它,是由各人不同的身心、環境、背景來決定。大家應該要去瞭解它的重點所在,以及瞭解這些重點以後,對自己有什麼好處;除了讓我能夠超凡入聖以外,在我日常生活中也有幫助,這樣讀這本經才有意義。

  以 釋迦牟尼佛的智慧,祂所講的經典,重點當然不是要我們躲到深山修行就可以,而是要入世的,要把經典真正的內涵融入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這才是佛真正的本意。個人一直有一個願望,希望在這一生能夠將很多大家所熟悉的經典濃縮,直解其經義,讓處身於現代忙碌社會的大眾,看到之後很快就可以掌握到重點,並且把它運用到日常生活中,在生活中就可以修行。只要能掌握重點,每天如實去做,包括與小孩一起玩耍,與家人一起吃飯等,每一件事情都可以作為修行的一部分,這樣對於現代人更有實際上的幫助。

講述背景

  《金剛經》全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是 釋迦牟尼佛所講六百卷《大般若經》裡面的一部經。佛陀弘法的四十九年,大致分為華嚴時、阿含時、方等時、般若時、法華涅槃時等五個階段。《大般若經》就是在「般若時」所講,這是很重要的階段。 釋迦牟尼佛當年弘法困難重重,因為當時印度的社會文化、政治、經濟等背景與現在完全不同,祂面對的是所謂的「六師九十六種外道」。佛陀稱其為「外道」完全沒有惡意,現在很多人把外道看得很可怕,其實沒有那麼嚴重。

  所謂外道,就好比我們要開車到舊金山,假設正道是走一○一號公路,那麼一○一號公路以外的路就稱為外道。我們現在弘法面對的大部分都是佛教徒,會來聽經或聽佛法者多少還有幾分興趣,起碼不會有特殊的惡意;但是當年 釋迦牟尼佛面對那麼多的外道來宏傳佛法,確實很不容易。所謂的外道經常考驗祂、排斥祂,有些甚至要置祂於死地,連祂的堂兄弟提婆達多也因嫉妒而幾度陷害祂,所以祂的遭遇比我們現在困難太多!

  因為當時的印度人沒有「般若」的觀念,所以 釋迦牟尼佛在「般若時」足足講了二十二年之久,為的就是把這嶄新的觀念帶給當時的印度人。觀念是很重要的,人的一生都是被既定的觀念所限制,所以 釋迦牟尼佛花那麼長的時間宣說《大般若經》。《大般若經》裡最為大家所熟悉的就是《金剛經》和《心經》。《心經》是整部《大般若經》的濃縮,是真正重點所在。而 龍樹菩薩所作的《大智度論》主要就是解釋《大般若經》,探討智慧的問題。這部《大智度論》對我們的幫助很大,而且與我還有一段因緣。

佛是一切智智者

  剛學佛的時候,有一次去聽某某禪的課,那位老師正好講到一個問題,他認為佛並不是一切智智者。一切智智者的意思就是無所不知的智者,實際上經典都告訴我們,佛是一切智智者,是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覺者。當時我曾經看過一些佛書,覺得這種說法與經典所講不太一樣,但是又不確定是出自哪一部經典。結果那天回家,因緣很特殊,一進門就看到書架上的《大智度論》,隨手一翻,就在前面幾頁, 龍樹菩薩說,佛曉得末世眾生會有很多人不相信佛是一切智智者…。就有這麼巧!所以,聽佛法、看佛書要與經典印證,無論任何人所講、所寫,包括我講的在內,這樣才知道哪些正確,哪些偏差。

金剛般若波羅蜜

  金剛般若波羅蜜的意義,「金剛」是譬喻「般若」像金剛一樣,其質無堅不摧,而且非常清淨。「般若」指的是無限的智慧與能用,這種智慧是沒有限制的,所以能摧毀、破除眾生的貪、瞋、癡、慢、疑和妄想執著,而讓眾生到達彼岸。「波羅蜜」就是到彼岸,也就是解脫之意。那位大德還舉了一個例子,他說:「如果 釋迦牟尼佛生在現代,難道祂會修鐘表嗎?」我可以肯定佛絕對會,而且百分之百完全了解。所謂佛就是智慧證圓滿,並且達到最高境界的覺者,難道不會修鐘表嗎?如果佛生在現代,以祂的智慧來講,每年的諾貝爾獎都會是祂的,別人絕對沒有機會,否則佛憑什麼宣說般若呢?從經典就可以了解,佛是什麼都會的,包括女人十月懷胎的情形,以及如何養馬、務農等。以前那位大德如果看過經典的記載,他就會去思考,釋迦牟尼佛怎麼會養馬?女人生小孩的過程,佛是用什麼來了解的呢?原來,這就是般若,般若是一種無限的智慧與能用,當般若開發到最高境界時,不但無所不知,而且無所不能、全知全能。

去除妄執,開顯般若

  如何幫助眾生開顯般若就是《金剛經》的主旨。每一個眾生都具有般若,沒有一個眾生例外,為什麼會有般若?因為眾生皆有佛性。當年 釋迦牟尼佛證道時講過一句非常重要的名言,很多佛教徒都耳熟能詳,但不見得注意其重要性。佛陀說:「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如來智慧德相」指的就是佛性,般若就是佛性本具的智慧與能用;眾生都有佛性,但是這個佛性的力量出不來!般若出不來的原因在哪裡?在妄想執著。整部《金剛經》幾乎都是在探討如何去除妄想執著,問題在於自己有沒有下功夫而已。 釋迦牟尼佛在般若時講了二十二年,重點就是希望把佛法最重要的觀念帶給當年印度六師九十六種外道和所有眾生,可見「觀念」的重要。

  觀念以佛法來說就叫「見地」。學佛的人要提昇見地,就是要提昇思想觀念的層次。比如,有人認為賺錢是最重要的,這是因為他的思想觀念僅停留在賺錢的層次;有人則曉得賺到錢以後,要如何運用更能發揮錢的價值,這就比光要賺錢的層次高。見地就是思想觀念的層次,要一直不停地提昇,如果能夠提昇到相當的層次,煩惱、痛苦就會減少很多,不敢說完全沒有,因為還要配合「定力」。


  《金剛經》兩個最重要的觀念─「相」和「體」,是整部經典重點所在。

第一,講「相」,相是無常、不停變動的。

《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佛法探討的不外乎是「體」與「相」兩個重點,所以看經典時可以從這兩方面下功夫。整個現象界所有一切的變化都屬於相的範圍,相從哪裡來?它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以基督教來說,現象界所有的相都是上帝創造的;以佛教來說,「相」是從「體」來的,這個體就是佛性,是一切生命的源頭。 釋迦牟尼佛講生命觀的時候,提到了佛性,並指出由佛性的功能而產生了現象界的一切。

  只要屬於現象界、屬於相,它都是無常、不停變動的。如果眾生隨時隨地能有這樣的觀念,煩惱就會減少很多。所謂觀念是已經深入到潛意識的,這樣才能隨時隨地有這樣的認定;如果還不能深入潛意識,表示觀念還沒有形成。

  「相」是每分每秒在變化的,包括家庭、做生意等任何問題都隨時在變化;如果它不變化,那就是「體」了。假設有一個朋友對我很好,幾十年如一日,即使這樣也沒有進入體,因為那僅是幾十年而已。我從小就和十幾個朋友結拜為異姓兄弟,我之所以學佛,這是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

「如是因,如是果」

  四十五歲以前,一直在公家機關任職,最後一個職務是台灣土地銀行的公關科科長。那時還沒有學佛,因為想發展事業,就辭去公職開始做生意。沒想到不到半年的時間,就把所有的錢都虧光了,迫不得已只好向親戚、朋友、結拜兄弟借錢。以前從未曾向別人借過錢,信用非常好,沒想到第一次借錢,竟然連三萬五千元都借不到!因為那時候還不懂佛法,如果懂佛法的話,自然一笑置之,就沒有那些煩惱。當時我很痛苦,為什麼結拜十幾年,平時吃喝玩樂都在一起,比親兄弟還親的人,居然連臺幣三萬五千元都借不到!從那時候起,我開始產生一些疑問,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到底是憑什麼?所有的交情、親情到底是因什麼而存在?學佛以後才知道,任何事情都會變化,而且這些變化都是正常的。為什麼是正常的?因為「因緣」;佛法講得很簡單,因緣兩字就全部解決,因為曾經種過那樣的「因」。以最簡單的轉換公式就可以了解,這些親友、結拜兄弟在過去世也曾向我借錢,我同樣沒有借給他們,就是這麼簡單。假如能夠這樣想,自然就心平氣和,即使周遭所有的人都對你不好時,你也會心平氣和。

  以前搭公車經常會被別人踩到、踢到,沒有學佛以前我是都要報復的,往往等到下車時,才故意踹回他一腳。學佛以後曉得這些都是因緣,我在過去世一定也踩過別人,所以這一世被人家踩幾腳也是正常的,這就是「因果」,因果二字就把佛法的基本原理說盡了。整個「因緣果」就是相的變化,就是有為法,它就像夢幻、像泡影、像露水、像閃電一樣,一下子就沒了,這些變化都是正常的。即使某某人昨天對你還很好,今天突然對你不好了,這也是正常的。

「覺悟無常真常用」

  我的恩師 緣道上人教導我們:「覺悟無常真常用」。「無常」指的就是有為法,就是相;「真常」指的就是無為法,就是體。能夠證到體就是菩薩以上的聖人。只要能體悟無常,知道有為法本來就是隨時在變動,這樣煩惱自然減少。

「應作如是觀」

  意即應該要具備這樣的觀念;觀念的形成不是靠表面意識,而是要深入潛意識才會形成觀念。如果讀過《金剛經》而還沒有具備這樣的觀念,則修行的第一步都還沒有踏出去;要具備這個觀念,修行才真正開始。這時候就曉得,原來世間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隨時在變動,而且所有的變動都是正常的,沒有絲毫反常,甚至包括我們的親人在內,也都是如此。 

第二,講「體」,體就是如如不動的佛性。

《金剛經》:「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就是說從凡夫一直修行到進入體的階段以後,由於進入體的層次不同,而決定他是什麼層次的聖人。如果讀過《華嚴經‧十地品》就可以了解,菩薩之所以有十地之別,就是因為「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所以所證的層次都不太一樣。初證般若的人,基本上可以算是進入聖人的境界,是個初地菩薩。接下來隨著所證入體的範圍越大,層次越高,就進入二地菩薩、三地菩薩……一直到十地菩薩,然後進入等覺、妙覺菩薩,最後進入佛的境界,成就無上正等正覺,這一切都是因為修「無為法」的緣故。那麼什麼是「無為法」?這一點眾說紛紜,各家有各家的論點。

  《金剛經》大部分的重點是在探討無為法,它教你注意這個相,不要被相所迷惑。所有的相都會變動,所謂不變動的相只是維持的時間比較久而已,並不是真的不變動。像周遭的親友裡,有些交情很好,可以維持二、三十年,都算很久了;有些則三、兩年,甚至三、兩個月態度就不同了。《金剛經》教導我們的修行方法,全部都可以運用到日常生活中;如果不能把它融入生活中,那麼大家平時這麼忙碌,還有什麼時間修行?一般人每天上班八個小時,加上開車,來回十個小時就沒了,而且還要吃飯、睡覺、陪陪家人,如果再加上一些交際應酬,還能剩下多少時間來修行?所以要把這些方法全部融入日常生活中。

「法、財、侶、地、時」

  修行主要從兩方面下手:一是修福德,一是修智慧,即所謂的福慧雙修。福德如果不夠,想修出智慧來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要不斷累積福德;累積福德有什麼好處呢?可以幫助我們減少很多修行上的障礙。道家認為修行要具備「法、財、侶、地」四個條件。法,要有修行的方法;《金剛經》裡有很多修行的方法,重點是你知不知道怎麼去做,或是有沒有去做。財,這也是個很大的問題。比如,生意本來做得很好,這幾年突然差了,家庭的溫飽出了問題,怎麼辦?需要財。侶,就是道侶、同修;同修之間可以互相監督,互相勉勵。如果自己一個人修,除非這個人是大根器,否則很難有所成就。地,要有地方;在美國這個地方修行實在是太好了,這裡空氣新鮮,整個磁場、靈氣孕育得非常好,能夠在此修行的人,不曉得是多少世累積下來的福報!

  我認為一般人修行上最缺乏的是時間,所以應該再加上一個—「時」。在教學過程中,每一個人幾乎都對我說他沒有時間,我經常開玩笑說,王永慶那麼忙,每天都可以抽出時間來跑五千公尺,還可以練撞牆功,他有這麼多時間可以練,我們怎麼會沒有呢?這就是「決心」的問題。

  累積的福德要具備「法、財、侶、地、時」五種條件,只要缺一種障礙就很大。有些人法、財、侶、地都有了,但是沒有時間,有些人是沒有財,有些人是沒有法。為什麼佛教一直勸人發大心,就是因為累世以來福德累積得不夠,所以這一世要及時發大心把它補回來,讓這五種條件都具足。當這些條件都具足了,接下來欠缺的就是無為法了。

《金剛經》修行方法重點有三:

一、布施:「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一般人的布施重點在相,只是建立相上的因緣,累積一些福德而已;更高層次的布施要從相進入體,從有為法進入無為法。怎樣布施才能從相進入體?《金剛經》教導我們「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不住色、聲、香、味、觸、法布施。」不住相布施有三個條件:無施者、無施物、無受者,也就是沒有布施的人,沒有布施的物,包括時間、金錢等,沒有接受布施的對象,這就是「不住相」布施,它的福德是沒有辦法用腦筋來推測、瞭解的。

  有一個學生,他聽我講過這堂課以後就很想布施,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有一天他經過一家雜貨店,看到一位婦人牽著一隻狗,坐在路邊向過路的人要錢。他想,布施的機會來了,就給了她一塊錢美金。從此以後,只要看到這位婦人,他都會給一塊錢美金。有一天,他經過時也同樣看到這位婦人,但是這一次他沒有給錢。後來上課時他提出疑問:「老師,當時我實在沒有辦法給她錢!她看起來比我還享受,不但喝可樂、吃點心,甚至還抽煙,連那隻狗也在吃東西,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我好像還沒有她那麼享受,所以我沒有辦法布施!」像這樣的布施就是屬於有相布施,就是有施者、有施物、有受者;如果能做到無施者、無施物、無受者,這就叫「三輪體空」。當你經常這樣做,而且變成一種習慣以後,慢慢就可以形成一種觀念,認為我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只是把我的心呈現出來而已,並不認為我在布施,我在幫助別人,不起這樣的念頭。

  佛法有兩句話相信大家不會感到陌生,就是所謂「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慈是與樂,悲是拔苦。整個法界、整個宇宙只有一個體,並沒有第二個體,因此眾生與你與佛都是同一個體,所以叫同體大悲。佛菩薩是以整體在活動,是住一合相;眾生則是以個體在活動,是住差別相,才會產生對立;你是你,我是我,分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會有很多煩惱痛苦。當你不住相布施的時候,沒有施者,沒有施物,沒有受者,沒有這些對立的狀況,這時候就開始由相進入體了。

  六度波羅蜜(波羅蜜,到彼岸之意)—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之中,《金剛經》只提到三度,其他並沒有多談,持戒也僅僅提到兩個字而已,並沒有詳細談戒的問題。為什麼沒有提這個問題?因為見地夠的話,自然守得住戒,戒完全是在見地的範疇中。難道說一個思想層次、見地很高的人,還會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嗎?

二、忍辱

  《金剛經》裡提到 釋迦牟尼佛於過去世曾經被歌利王節節支解身體的典故。有一次歌利王的妃子到花園玩,看到一個修行人,相貌長得非常莊嚴,於是這些妃子不自覺得被吸引過去,大家聊了起來;這位修行人就是 釋迦牟尼佛。歌利王看到以後心生嫉妒,下令處罰釋迦牟尼佛,並且節節支解其身體。當一個人活生生地被支解身體,哪裡有不痛苦的?但是當年 釋迦牟尼佛因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四相。如果當時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話,必定非常痛苦,而且還會起瞋恨心。所謂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指完全不起意識作用,既然意識不起作用,哪裡還會有時間、空間的問題呢?當時佛陀住在沒有時間、空間的狀態,這就是「時空統一」的境界,如果沒有實證到這樣境界的人,恐怕不容易瞭解。

  由此可以瞭解更高層次的佛法探討兩大問題:

  一是質能互變,一是時空統一,這正好符合現代科學的需求,所以佛法興盛是必然的;但是到目前為止,現代科學在這兩個問題上的進步仍然非常有限。在質能互變方面,雖然愛因斯坦曾經提出E=mc2方程式,但是現階段科學能做到的仍然非常有限。在時空統一方面,目前最快的飛行器也只不過是倍音速,離愛因斯坦所假設的光速還差得遠呢!

  所以,科學還不能完全解決這個問題,甚至可以說科學永遠不能解決這兩個問題。因為科學一直是在物質方面下功夫,一切以物質為主,所以很難突破,雖然它在一定程度上能有所進步,但是要達到像 釋迦牟尼佛當年這種質能互變,身心變化可隨時操縱自如的境界,幾乎是不可能的!不論科學如何進步,佛法永遠在科學的前面。

  釋迦牟尼佛當時住在「時空統一」的狀態,那就是《金剛經》所謂的一合相。住「一合相」,以現在的辭彙來形容,就好比時間、空間當下凝固,也就是說整個現象界是在時空統一的基點下同時存在,完全超越時間、空間的問題。這是個相當高的層次,但是其重點仍然是「不住相」,不住在我、人、眾生、壽者相上,這是整部《金剛經》修行法的重點所在。

三、禪定

  一般人可能認為《金剛經》沒有講禪定,其實是有的。基本上禪定是透過某種方法來達到一種禪的境界,用任何方法都可以,只是所有方法中最有效,最為大家所接受的方法就是打坐,所以不要認為禪定就一定要打坐。 釋迦牟尼佛在《金剛經》裡並沒有要眾生打坐,祂教導眾生修禪定的方法就是「應無所住」,就是要練習「不住」;而禪定的狀況就是指這個「無所住」。

  「布施、忍辱、禪定」這三個歸納起來重點只有一個,就是「應無所住」。眾生是什麼在「住」?「心」在住。心到底在哪裡?心若能找到,就知道該怎麼樣不住了,否則還是會住。簡單而言,眾生是用什麼來認定一件事情?用眼、耳、鼻、舌、身、意等感官意識。這些感官意識是由什麼在操縱?是由意識,舉凡眼、耳、鼻、舌、身、意完全是意識所控制。無論是眼睛在看或是手在動,這些都是經由表面意識、潛在意識在幕後操縱,所以只要意識能不停留在任何一個固定的人、事、時、地、物上,就做到「不住」。

  在日常生活中有很多地方可以慢慢去體會,去練習「不住」。「住」的是什麼?是習氣、習慣;這是潛在的,潛意識裡本來就有的,所以不知不覺就這樣子了。這從吃的方面最容易瞭解,比如我以前最喜歡吃牛排、豬排,不喜歡吃魚、茄子、苦瓜,所以每次去吃自助餐,一定是挑我喜歡吃的這些東西,其他的不吃。你們可以回憶自己吃自助餐時是不是也是這樣呢?比如買汽車,表面意識與潛在意識結合的結果,就是想要買CAMRY的,但是你知道這種車的好壞嗎?除了少數人特別有研究以外,其他人幾乎都不知道。這就是屬於一種「住」,因為習氣已經沒有辦法脫離了,所以不知不覺就這樣做了。

  還有更簡單的例子,連走路都會「住」。你有沒有觀察過自己走路,是先出左腳還是先出右腳?穿衣服是先穿左手還是先穿右手?幾乎每個人都是固定的,這就叫做「住」,住就是一種習氣、習慣。現在要把這些習氣、習慣全部破除,當沒有這些習氣、習慣的時候,吃任何東西就不再受到限制,而且心情愉快。當心情愉快時,任何食物都變得非常有營養,這就是心理影響生理;同樣地,生理也會影響心理,因為身與心是一如的。如以營養的角度而言更有利,各種營養都能吸收,雖然現代人的營養都很充足,但是往往不均衡,所以這是「不住」很大的一個好處。

  穿衣服也是一樣,以前我每年一定要訂做西裝,學佛以後這些習慣慢慢就破除了。現在穿著很簡單,要穿西裝也可以,不穿也都可以;如果非要這樣不可,非要那樣不可,就是一種「習氣」,當做不到時就會倍感痛苦!比如說有一個孩子,功課還不錯,父母希望他將來能讀史丹福大學;如果父母心裡已如此認定,那麼當他不是讀史丹福時,他的父母就會覺得難過、不痛快。像我的孩子,我讓他們自由選擇,在孩子需要時,我就以佛法的角度提供意見,至於他們要怎麼做,因為各有各的因緣,別人是很難左右的。其實,孩子只是隨著他自己的因緣在走而已,並不是做父母的真正有多大能耐可以幫助他,即使每個月供應他一大筆錢讀某某學校,這也是他個人的福報,而不是父母真有這個本事。如果這一點能想清楚,開始練習不住,則煩惱、痛苦就會減少很多。

「無為法─超凡入聖」

  當各種習氣、習慣慢慢去除以後,這時候已經相當自在了,但是離超凡入聖還有一段距離。此時「無為法」的重點就在意識上,就是任何念頭來了都不住;所謂念頭不住,就是當念頭來的時候,讓它過去,不要去追隨它,也不需要去克制它。一般人每天都有無數的念頭,尤其在打坐的時候,念頭比平常還要多。

  曾有一個親戚跟我學打坐,三個月來的心得報告都說沒有什麼念頭。差不多四個多月的時候,有一天他報告:「奇怪!本來我一直都沒有什麼念頭,怎麼現在念頭會這麼多?」我告訴他:「你進步了,以前是連念頭都沒有發現,現在開始可以覺察到念頭了。」人的念頭不停地動,一秒鐘就不曉得有多少念頭,當你還沒覺察到時,它已經過去,而新的念頭馬上又來了,念頭就這樣生生滅滅。

「方法論─應無所住」

  釋迦牟尼佛弘法的三個重點──宇宙觀、生命觀、方法論,其中方法論最主要就是練習如何讓念頭不住。學佛最後的功夫都是下在這上面,這個修進去以後,煩惱才可以去除。因為不住念,所以無論發生任何不如意的事情,都不會發脾氣或難過;如果學佛多年還不能掌握這個重點,那就很可惜!

  有一個師兄,修得還不錯,但是碰到一件事情就沒有辦法過關;他只要在電視上看到台灣立法院打架的情形,就氣得破口大罵,這樣定力一失,念頭就一直跟著來了。比如「我想去打牌」這個念頭一起來,就會繼續想:找什麼人打?打多少錢?不停地想。所謂念頭來就讓它走,不要繼續追隨它,就是當「我想去打牌」的念頭一起來,後面立刻就不要接下去想了。然後一步一步縮短這個念頭,再減少到「我想去打」,馬上就警覺到了。接下來再減少到「我想去」,再到「我想」、「我」,慢慢這個念頭就不起來了。這就是應無所住。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應無所住久而久之就能「生其心」,這個心就是法界唯一的真心,整個法界所有眾生都只有這麼一顆心,沒有第二顆心。《六祖壇經》云:「不識本心,學法無益。」到這個時候就知道「本心」是什麼,本心、真心出來以後,般若就顯現。比如有些人以前並沒有學過梵文,但學佛一段時間,忽然懂梵文,這個梵文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呢?就是從般若出來的,從那顆真心出來的。《六祖壇經》云「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就是在讚歎眾生的佛性、自性裡,原來什麼都已經有了,沒有任何的缺失。當你瞭解到這一點以後,「我慢」就不會起來,就知道原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是所有眾生本來就懂的。當看到別人有某種專長,也不必自卑,因為自性本來就具足的,只是大家還沒有把自性、真心的功能顯現出來而已。當這樣做以後,真心的功能就開始慢慢顯現了。

  早期曾蒐集各種版本的《金剛經》,就是因為看了這本不懂,看了那本也不懂,結果越買越多。後來有一天自然就懂了,原來就是這麼簡單,這並非以我的聰明才智來了解,而是這顆心本來就知道的。釋迦牟尼佛所有的經典,全部都是從祂的心流露出來,只是透過嘴巴講出來而已,祂不起意識作用,全部是自性的流露。

  如果能夠長久保持這個樣子,則「定力」就培養起來了,長期維持的功夫就叫做「保任」。禪宗 六祖惠能大師是大根器的人,在聽到《金剛經》那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開悟以後,馬上就曉得該怎麼做。後來,經過 五祖的點撥就更清楚了,為什麼他在獵人隊裡待十五年?就是在保任這個「無所住」,保任真心;所以花十五年的時間把這一顆真心培養得很堅固、很扎實。等到他的自性、佛性的功能開發得更好時,他才出來弘法。

  從《六祖壇經》可以瞭解,不識字的 惠能大師,居然能夠解釋《法華經》的妙義,這就是般若智慧已經顯現的緣故。因為他還不是佛,如果是佛就不需要弟子先把《法華經》念給他聽了。雖然他所開顯出來的佛性功能還是有限,與佛相比還有一段距離,但比起一般人來說,已經是不得了!到了佛的境界,所有一切經典都在自性、佛性裡面。

  當般若顯現時就是進入「禪」的境界;簡單說,禪的境界就是一個人從凡夫境界突破進入聖境界當下的身心狀態。這種狀態在經典裡被形容為「不可說,不可說」,因為它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沒有辦法用語言文字、感官意識來了解,只有真正證到般若時才能明白。

  《金剛經》提到修行過程中有四個應注意事項:

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這句話對打坐修行的人特別有提醒作用。很多人在打坐的過程中會產生很多幻象,比如看到光,看到佛菩薩的相等,幻象產生以後,就會「住」在這個幻象上,這樣就麻煩了!其實這些都是假象,都是表面意識與潛在意識所產生的作用而已,以唯識學來說就是所謂的獨影境和帶質境。

  「獨影境」,比如大部分打坐時,看到 觀世音菩薩像的人,那個像都是以前見過的,有一天在打坐時它突然出現,就是平時看到的那個像,這就是「獨影境」。

  「帶質境」,少部分的佛菩薩像是這一世沒有見過,但是在過去世、在潛意識裡曾經見過的,這就是「帶質境」。

  釋迦牟尼佛教導我們,在「應無所住」的過程中會出現很多的相,無論是任何的相,只要是相,它都是虛妄的。如果隨時能有這樣的警覺性,有一天就有機會見到本性,就可以把佛性的功能開顯出來。

二、「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色有兩種,一種有色,一種無色,凡是我們眼、耳、鼻、舌、身、意能夠感覺到的一切都叫做色。如果想以色或者各種聲音來見如來,都是不可能的,那都是在行邪道。如來指的是本心、佛性、自性,音聲指的是感官作用。如果不起感官意識作用的話,那麼有一天就可以見到如來;這裡不是講見到如來的這個相,而是見到本體,證明到如來的體與眾生的體原本是一個。

三、「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現在修密宗的人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法」捨不掉,修太多的法了。我早期修過密宗,手上有幾十本密宗的法本,每一個法都可以證道成佛。但到底要修哪一本好呢?今天有仁波切來灌頂,明天又有金剛上師來傳法,每天這樣跑,每一個法都捨不掉。密宗的法是很好的法,每一個法都可以讓你成就,但是要懂得正精進,要一門深入,而不需要修那麼多的法,最後連「法」都要丟掉。「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就好比我們坐木筏到河對岸去,上岸以後還留著這個木筏做什麼呢?難道還要背著走嗎?所以到時候連法都要丟。「法尚應捨,何況非法」,連這個法都要丟掉,何況它不是法。所謂丟掉這個法,是因為最後你還停留在這個法裡面,也就是還停留在「一念」裡,更高層次是進入「無念」,但是這時候還有一個法叫「無念」,所以最後還要把這個「無念」丟掉,丟掉以後就有機會證般若了。

四、「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金剛經》裡有很多這樣的句子,「佛說……, 即非……, 是名……」,講得大家都糊塗了,不清楚 釋迦牟尼佛到底在講什麼!釋迦牟尼佛甚至不承認祂有說法,如果認為佛有說法,那就是誹謗佛。這到底在講什麼?第一,這個可以「參」。如果是修禪宗的人,可以用這些話來參。第二, 釋迦牟尼佛到底有沒有說法,這個關係很大。經典經常寫道「佛說……」、「如來說……」,而佛又不承認祂有說,佛到底有沒有說?

  以相而言,佛有說法; 釋迦牟尼佛以現象界八十年的化身因緣在說法。

  以體而言,佛沒有說法;因為進入體以後,時空統一,沒有說與不說的問題,說與不說都是在同樣一個情況下存在的。

  釋迦牟尼佛這樣講的主要用意不是給我們參,但是修禪宗的人可以用來參。經典本身對不同根器、不同層次的眾生都有不同的意義。當年佛之所以這樣講,實際上有很大的深意在裡面,當下佛是以大慈大悲的威德力加持在場聽《金剛經》的所有眾生,當下切斷他們的識流。如果看過禪宗公案就會發現,禪師與弟子的對話經常是牛頭不對馬嘴,你說東來他道西,也是這個用意。這些完全是禪師的一種慈悲,為的是當下切斷弟子的識流,去除他意識上的習慣。但是一般人不了解,而以文字語言去解釋它,這有什麼可以解釋的呢?

  以 釋迦牟尼佛的層次,祂的威德力當下就可以讓眾生「識」的作用完全不起來。這點如果各位打坐時,有機會遇到比較高明的老師,就會親身體會到這種經驗。奇怪!平常是念頭一大堆,但是只要與老師一起打坐,能場就不一樣,就很容易入定。 釋迦牟尼佛當年也是這樣的情況,祂當時給眾生這麼一個機會,但是眾生要懂得保任,保任就是要繼續維持這個樣子,不能保任就是因為定力不足;這個機會稍縱即逝,很快就過去了。

  最後,善性說要旨,即非要旨,是名要旨。請千萬不要認為善性講過《金剛經要旨》,因為《金剛經要旨》本來就在各位的自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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