蕅益大師
前言
  「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遍圓,含裹十方;反觀父母所生之身,猶如十方虛空之中,吹一微塵,若存若亡;如湛巨海,流一浮漚,起滅無從…」(楞嚴經卷三)
  雖然飽讀儒書、鑽研理學,及至頓見孔子與顏淵的心學,當必須親自面對「無常」摧折,再也無法自持的時候;卻被這句經文給驚駭了。(…「生命無常」的現象竟然像海面上偶然漂浮一個因波浪而形成的水泡,不知它為何出現,隨即消失,又歸那甚深的大海)
  「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楞嚴經卷四)
  那麼「生命的實相」究竟如何呢?
  「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有漏微塵國,皆從空所生。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楞嚴經卷六)
  當蕅益(智旭)大師聽《楞嚴經》如是說,「大覺」中出生了「空」,因空而出生了世界。就像從大海之中冒出一個水泡一般(如海一漚發),的確引起他的內心產生相當大的震撼與疑問,為什麼會有「大覺」?他問自己,引發非求悟不可的動機。
  蕅益大師出家後,又聽講《成唯識論》,說:「前真見道,證唯識性;後相見道,證唯識相;…前真見道,根本智攝;後相見道,後得智攝;…菩薩得此二見道時,生如來家,住極喜地。」(成唯識論卷九)
(筆者按:修學次第上,先能夠「真」見道:實證「如來藏體性不生不滅,本然如是」的無分別智,然後再依真見道為基礎,進修「相」見道:由空入假,看到配合七轉識運作的深細處諸法相…)
  於《成唯識論》無法會入,真空妙有,「性、相」宗旨互相矛盾的懷疑,引起內心的震撼更大了!當師父問他:「你認為你現在這個身體,果真的是從受胎的時候得來的嗎?」他汗流浹背,不能清楚分明的了知。於是獨自到徑山苦志參禪,自求親證。
  二十五歲那年夏天,用功至極,終於大悟,親證本來面目。此後他深知「悟道」實在得來不易,知道眾生要伏除無始無明之諸習氣,唯有從「律」入門,剎那剎那,惡念不生,方能攝心,剎那剎那,念念不住,而「世第一法無間而生」…又觀諸眾生,欲證得無上正等正覺,需歷經五十二個次第: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覺、妙覺。
  除非是「再來人」過去世已曾證得菩薩三地滿心以上的果位,已有「意生身」而無「隔世之迷」,否則此界大部分眾生若是這一世才從「初信位」開始學佛或雖曾學佛而尚未入三地以上者,均需冒著「隔世之迷」的危險,無法保證自己的下一世仍然可以持有不退轉心能知道要繼續學佛,甚至可能惡緣現前,隨業遷流而無惡不作,更加墮落至萬劫不復。
  蕅益大師基於悟者境界,善觀時節因緣,愍念眾生,因此主張:由律攝心,嚴謹自持,身心清淨,調和禪淨,持名念佛,先求「求生淨土」,使眾生能夠把持不退轉的菩提心,掌握清淨種子,於清淨佛土中繼續學佛。而為已悟的佛子,則開導「悟後起修」的持名念佛「以般若為導,以淨土為歸」,「以悟道為先鋒,念佛為後勁」。
  清代以後,天台宗講教,大多依據他的經論經疏,形成了合「教、觀、律」歸入淨土的「靈峰派」,一直延續到今。綜其一生, 蕅益大師以念佛法門總攝釋迦佛陀一代時教,後人尊奉他為淨土宗第九祖。
 
家世
  明代萬曆年間,世居江蘇省吳縣木瀆鎮(古代為吳國木瀆;鍾氏先祖為汴梁人,始祖南渡至此處)的鍾之鳳先生,字岐仲,其妻金氏,名大蓮,持「白衣大悲咒」已十年了。某夜,鍾之鳳夢見觀音大士送子而來。不久,萬曆二十七年(西元1599年,己亥年)五月三日亥時,大師誕生了,取名「際明」,又名「聲」,字「振之」。那時鍾之鳳夫婦皆年過四十了。
 
少年時期
  鍾際明七歲開始茹素,曾夢見了觀音大士召見他。後來大師有云:「我幼持齋甚嚴肅,夢想大士曾相召。」他十二歲時,讀儒書後,非常敬服陸象山和王陽明,因之而專門鑽研「心即理」的學說,於居心中,崇敬「慎獨」之功,以及「致知格物」之要,隨即「以千古道脈為任,囂囂自得」,又作《闢佛論》數十篇。開始吃葷飲酒,並夢見與孔子、顏淵在夢中對談。
  十七歲時,因為閱讀了高僧袾宏大師(世稱:蓮池大師或雲棲大師)的《自知錄序》及《竹窗隨筆》,始知不可謗佛,就將《闢佛論》付之一炬。
 
青年時期
  萬曆四十六年(西元1618年),鍾際明二十歲。那時他詮釋「論語顏淵問仁章」時,很懷疑「天下歸仁」這句話。苦參力討,廢寢忘餐,經三晝夜,忽然大悟,頓見孔子與顏淵的心學。
是年冬天,十一月初五日,其父親鍾之鳳過世,世壽五十九歲。這個打擊使他頓感世事無常,於是閱讀《地藏菩薩本願經》,深受地藏菩薩的無盡大願所感動,明白「道從孝積」的道理,乃初發「出世之心」,願盡其一生之力,宏揚讚歎 地藏菩薩。
  鍾際明二十一歲時,心想慈父既逝,希望能為慈母延壽,私下跑去請占星家算命,占問他母親的壽限,聽說其母到六十二、三歲必有節限。遂於佛前立下深誓,唯願上天「減我壽算,薄我功名,必冀母臻上壽」。隔年,為報父母恩,專志念佛,盡焚窗稿二千餘篇,意欲一心從佛。其時,因慈父之逝,鍾際明悲不自禁,轉而披覽佛經,可是讀經時,卻不解其意,許多疑問困擾著他,以致「悶絕無措,昏散最重,功夫不能成片」。
 
初受楞嚴、頓起疑情
  天啟元年(西元1621年)鍾際明二十三歲時,聽《楞嚴經》。經上說:世界在空,空生大覺;大師開始問自己,為什麼會有「大覺」?為什麼會生起虛空和世界?虛空和世界的起源究竟是什麼呀?引發非求悟不可的動機。
  根據據 蕅益大師後來所著的《靈峰宗論》卷六,說當時:「念生死事大,父未葬,母不養,決志出家。」。即是因聽《楞嚴經》為了體究這一件大事,遂決意出家。出家前,先作在家居士。是年七月三十日,鍾際明撰了《四十八願願文》,自取名為「大朗優婆塞」,此後走訪南山,期望究明佛意。當時其心目中最崇拜的是高僧「憨山德清」大師。如果出家的話,希望能依止他。
 
夜夢憨山、志求出家
  天啟二年(西元1622年)大朗優婆塞(鍾際明居士)二十四歲時,有一夜夢見正在禮拜「憨山德清」大師,夢中,他哭得很厲害,恨與憨山大師緣慳,相見太晚, 憨山大師對他說:「此是苦果,應知苦因」。(筆者按: 憨山大師正要為他開示;先求「四聖諦十六心」;四聖諦~苦、集、滅、道,發起忍己苦、知己苦的法智忍及法智,發起忍眾生苦、知眾生苦的類智忍及類智,計四心。集、滅、道亦復如是,共計十六心。見《成唯識論》)
  沒等憨山大師把話說完,鍾際明居士遽然請求說:「弟子志求上乘,不願只聞四諦之法而已」,憨山大師回答說:「很欣喜居士有此向上之志,雖然不能如黃檗臨濟,但可如巖頭德山」。當時他夢中心猶未足,想要再問時,卻因觸動發聲而自驚醒了。鍾際明居士認為此夢應是太思念古人了,以致產生「妄分別」的夢想吧?不然那會在夢中與人比高比下呢?以後,鍾際明居士共曾三次夢見憨山德清和尚,心中非常嚮往追隨憨山大師出家。
 
發願出家,首聽「成唯識論」
  因當時憨山德清和尚遠遊曹溪,路太遠,他不能往。於是,鍾際明居士便依從憨山德清的弟子雪嶺師父剃度,取法名「智旭」,字「蕅益」,又字素華,當時諸緇素撰述中,則多稱他為「素華」。
 
鍾際明居士出家前,先發了三個大願:
一、未證無生法忍,不收徒眾。二、不登高座。三、寧凍餓死,不誦經禮懺及化緣,以資身口。
又發三拌:拌得餓死,拌得凍死,拌與人欺死。
  出家時,與叔父言別,詩云:「世變不可測,此心千古然,無限他山意,丁寧不在言。」
  出家後,當年夏秋,於雲棲寺聽古德法師講《成唯識論》,聽到說:性、相二宗不許和會,大為怪之。一聽了了,懷疑與佛頂的宗旨互相矛盾。就再三請問了古德法師。古德師仍說:「性相二宗,不許和會。」(筆者按:因楞嚴經全名為《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或稱為《大佛頂經》,佛頂的宗旨意即楞嚴的宗旨)
  他覺得更奇怪了,佛法那有可能分成兩條路的?某日,問古德師說:「不怕念頭起,只怕覺察遲了,那麼,如果人死後,其中陰身因起念頭而入胎,念頭一起,就受生了,縱令能速速覺察到念頭不對,但已經遲了,這樣如何得度脫生死呢?」 
  古德師說:「汝今入胎也未?」蕅益微笑。
  古德師又說:「入胎了也。」蕅益無語。
  古德師再說:「汝謂只今此身,果從受胎時得來者耶?」蕅益流汗浹背,不能分曉。
 
苦志參禪,徑山大悟
  蕅益遂獨自一人前往徑山(今杭州西北)坐禪,日中一食。
天啟三年(西元1623年)蕅益二十五歲。春天時,他去拜見幽溪尊者,但尊者當時正墮禪病,所以蕅益沒有討教到任何法益。因無處請教,蕅益只好自己求悟了,還是回到徑山,繼續坐禪。
  到了夏天,【逼拶功極,身心世界忽皆消殞。因知此身從無始來,當處出生,隨處滅盡,但「是堅固妄想」所現之影。剎那剎那,念念不住,的確非從父母生也。從此性相二宗,一齊透徹,知其本無矛盾。但是交光邪說,大誤人耳。是時一切經論,一切公案無不現前。旋自覺悟,解發非為聖證,故絕不語一人。久之,則胸次空空,不復留一字腳矣。】
  蕅益智旭從此大悟。自覺「性相二宗,猶波與水,不可分隔」。身心世界已非凡人。
 
大師悟後,先至蓮池大師塔前求受具足戒
  到了秋天,蕅益轉住靜天台。臘月初八日,從天台躡冰冒雪,至杭州雲棲。苦到懇求古德賢法師為阿闍梨,一起來到蓮池大師塔前,頂受四分戒本(受具足戒)。蕅益初出家時,剃度師本來令他作寺務三年,其時,蕅益急著想要「工夫成片」,不曾依訓。心想現在工夫成片,可作寺務了,然而以後卻因聲譽日隆,成為大師,竟無處討得務單。
其時, 蕅益大師與「新伊法主」結識,雙方成為忘年之交。以後幾乎有三十年,自庚午歲始,雙方每一見面,經常不顧白天深夜討論佛法。
  從此,凡是追隨 蕅益大師求學佛法的「學人」,大師都先令他們稟沙彌戒於「新伊法主」前。 筆者按:禪宗稱未明心者「學人」,已明心者「學果」。修學次第上,先能夠受持五根:信根、進根、念根、定根、慧根者,稱為「學人」;後能夠發起五力:信力、進力、念力、定力、慧力且能自利利他者,稱為「學果」。「無學」境界最高,七地以下不得稱為「無學」,因為還有許多法不懂,需要學習)
 
大師勸母念佛,重至蓮池大師塔前求受菩薩戒
  西元1624年,大師時年二十六歲,正月三日,於三寶前,燃香刺血,寫一封家書寄給母親:勸母親勿事勞心,惟努力念佛,求出輪迴。十二月廿一日,重到雲棲,在蓮池大師塔前,受菩薩戒。後一日,撰《受菩薩戒誓文》。大師甫受菩薩戒,發心看律藏。闍梨古德師試曰:「汝已受大,何更習小?」對曰:「重樓四級,上級既造,下級可廢耶?」師曰:「身既到上層,目豈緣下級?」對曰:「雖升他化,佛元不離寂場。」
(筆者按:他化乃禪定境界,為「欲界定」最高層次,於他所化而得自在。他化自在天為欲界六天之頂,天人之壽命一萬六千歲,天界一天約等於人間1600年,故其壽命相當於人間92億1600萬歲。其天主即一神教之上帝,見《佛乘宗中級班講義四、心法:戒定慧一如》;或《楞嚴經》卷八)
 
大師遍閱律藏,決意弘律
  因看到當時教內的流弊,大師二十七歲起,遍閱律藏,決意弘律。
西元1625年,乙丑年春天,先閱律藏一遍,才知道整個世界世充滿了虛偽。經過四十多天,錄出了《毘尼事義要略》一本。
  此年,大師與二、三位同修法友一起結夏安居。寫了一封書信寄給剃度師雪嶺及闍梨古德師。痛批像、末法時期,佛陀正法衰替,戒律不明。用詞至為懇切。後兩年,為友人所逼,講解了《大佛頂經》要義二遍。對於楞嚴經實在已經深深領會於心了,很願意加以闡發,但以志在宗乘,未暇筆述。
筆者按:楞嚴經全名為《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 蕅益大師著述中則稱為《大佛頂經》)
 
大師母親過逝,深山閉關,禪淨雙修
  西元1626年,丙寅年,大師二十八歲。母親病危。四刲肱不救。痛切肺仟。六月初一日,母亡。享年六十七。大師賦《四念處》以寫其哀思。葬事料理完畢,他立刻焚棄筆硯,就一路往深山與道友鑑空、如寧留掩關於吳江之松陵。大師閉關期間曾大病一場,乃以參禪工夫,欲求生淨土,後來康復了,仍繼續閉關。
 
出關弘律
  西元1628年,崇禎元年,大師三十歲。當年春天出關,禮朝南海普陀,覲謁洛伽山之後,打算前往終南山。途中遇見道友雪航,願傳律學,留住「龍居」精舍。是年夏天,第二次閱律藏一遍,始成《毘尼事義集要》四本及《梵室偶談》。該年,在龍居閱藏。
  夏初遇惺谷師(筆者按:惺谷禪師,俗名何啟圖,因閱讀憨山大師的棱伽記,心有所感,一邊讀著,一邊哭泣,乃發出世之心,捐舉家業,專究宗乘。自揣種性,應先慧後定,以居士身,與道友日相砥礪,到各處參訪,然皆不契機,藥病不投,莫能相療。幸遇上大師得閱《妙宗鈔》等極則教理。回視昔時慧解,倍覺精細。)時惺谷師尚未剃髮染衣,兩人乃共締千古盟。激令早現僧相。仲冬,又與歸一師結交,成了盟友。
  此期間,大師刺舌、血書《大乘經律》。撰《刺血書經願文》,及書《佛名經迴向文》。有感於宗乘不振,賦偈云:「聾人聽曲啞人歌,跛躄相將共伐柯,今日已成冥暗界,不知向後又如何。」
三十一歲,正月十五日,為同學比丘雪航講四分戒本,並刺《血書願文》。是年春天,同歸一師,送惺谷至博山,依「無異艤禪師」薙髮。艤禪師見大師所著《毘尼事義集要》,非常歡喜。
  在博山,遇璧如師(筆者按:璧如禪師,俗名王敬轂。二十七歲時,舉孝廉,越兩大試,慨然就選。某夜夢鬼使攝見冥王,責以往昔破戒事。睡醒後雙目失明,醫藥罔效。復日課金剛般若,並發大悲心行法。不一年,雙目漸復明。諸親友勸令再仕。他歎曰:人生幾何?猛求出世不暇,猶作蝸角蠅頭活計乎?乃辭官出家),詳論律學,遂與盟訂千古之交。
  大師律解雖精,而自謂「煩惱習強,躬行多玷,故誓不為和尚。」「三業未淨,謬有知律之名,名過於實」,引為「生平之恥。」是春,撰《持咒先白文》。願持「地藏菩薩滅定業真言」百萬,「觀音靈感、七佛滅罪、藥師灌頂、往生淨土真言」各十萬。次當結壇持「大悲咒」十萬。
  大師母親逝世三周年,乞善友幫忙課持經咒。撰《為母三周求拔濟啟》,及《為母發願回向文》。
  秋天,遊棲霞,與「自觀印闍梨」初次見面(筆者按:自觀印闍梨,俗姓姚。年十二,斷酒肉出家,即喜習詩文,為童子師。年二十三,忽發出世心。參雲谷老人,請問法要,猛省無常。專精聽律,隨解隨行,不付諸空言。默訥如愚,真操實履,無外飾餘習。遵遺教依律藏住,依四念處行道,不以世法干懷。)贈以偈云:「舉世不知真,吾獨不愛假。羨君坦夷性,堪入毘尼社。」
  是年冬天,同歸一師結界安住於龍居。第三次閱律一遍。至除夕,第三次閱律藏畢,錄成六冊,計十八卷。撰《禮大報恩塔偈》,《持準提咒願文》,《禮大悲銅殿偈》,《起咒文》,《除夕白三寶文》。
 
惺谷師如法受戒,「毘尼事義集要」始成
  西元1630年,庚午,大師三十二歲。春時,因病滯留於「龍居」。正月初一,燃臂香,刺舌血,致書惺谷。三月過後,惺谷同如是昉公從金陵回到龍居,恭請「季賢師」為和尚,「新伊法主」為羯磨闍梨,「覺源法主」為教授闍梨,如法為惺谷受比丘戒。
  大師經過三次閱律,始知受戒如法與不如法的分別。他們學習戒法,固然不會有不如法的問題,但看到當時其他諸律堂,卻沒有一處是如法的。
  是年春天,歸一師作《毘尼事義集要跋》。大師撰《閱律禮懺總別》二疏,《安居論律告文》,《為母四周願文》,《為父十二周求薦拔啟》。之後,結夏安居,為惺谷、如是昉、雪航三友細講《毘尼事義集要》一遍。增添了初、後二集,共成八冊。
  此年,大師結壇水齋持《大悲咒願文》,有云:「七歲斷肉,未知出世正因。十二學儒,乃造謗法重業。賴善根未絕,每潛轉默移。一觸念於自知之序,次旋意於寂感之譚。禮樂師妙典,知佛與神殊。聞「地藏昔因」,知「道從孝積」。既懷喪父之哀,復切延慈之想。書慈悲懺法,矢志尸羅,聽大佛頂經,決思離俗。」
(筆者按:尸羅是梵語shila,意譯為清涼,亦言性善,戒的別名。三業之非,焚燒行人,事業如熱,戒能防息,故名清涼。例如持戒度梵語為尸羅波羅蜜 shila-paramita, keeping precepts,六度之一)
 
為救禪病,始究天台教理
  大師三十二歲時,為了注「梵網經」,才開始研究天台教義。大師說:「私淑天台者,深痛我禪門之病,非台宗不能救耳。」但又堅稱:「不肯為台宗子孫,以近世天台禪與禪宗、賢首、慈恩各執門庭,不能和合故也。」他對於宋代人,極為推崇知禮的《妙宗鈔》,以為不可更動一字。對於明朝人,則只稱許贊同傳燈的《生無生論》。他的天臺宗的學說,即是繼承這兩人的系統的。但他也有與這兩人不同的見解。蕅益智旭大師的法門學說,綜合禪教律而會歸淨土,同時又融會儒釋,是多面性的。
  蕅益智旭大師的禪,是承延壽、梵琦、真可的文字禪。他參禪的最初動機,是由聽「楞嚴經」和「成唯識論」,於性相二宗教理不能融會而起疑。後來他教人參究,是「究此瞥起一念,起處無從,全依真性。然真非妄因,何因起妄?真非有外,妄豈外來?輾轉簡責」,以為銀牆鐵壁話頭。尋求「性相會通」。他常自述學禪經過,力戒「墮禪病」和「誤中宗門惡毒」;痛斥狂禪暗證,以為「獨立遠行不問路程,必定有誤」。主張「教內自有真傳」,自稱「但從龍樹通消息,不向黃梅覓破衣。」其所修之禪,後來會歸於天台教觀。
 
「毘尼事義集要」付梓流通
  大師三十三歲那年春天,撰《毘尼事義集要序》於皋亭古永慶寺。先是真寂聞谷老人,博山無異禪師,勸將《毘尼事義集要》付梓流通。乃同璧如、歸一二友商榷參詳,備殫其致,惺谷以此書呈金臺法主,隨即付梓。此書方得印行流通後世。
  八月,惺谷師示寂於佛日。惺谷師病時,大師割股救之。並賦偈云:「幻緣和合受茲身,欲剜千瘡愧未能。爪許薄皮聊奉供,用酬嚴憚切磋恩。」九月,入孝豐。取道武林,晤璧如師,不到幾天,璧如師示寂。大師著《惺谷、璧如二友合傳》。
 
入靈峰,造西湖寺
  秋天,大師始入北天目靈峰山(今浙江省孝豊縣東南)過冬,即靈岩寺之百福院也,造西湖寺。有句云:「靈峰一片石,信可矢千秋。」時山中無大藏經,為作請藏經之因緣。
是年冬天,在靈峰開講《毘尼事義集要》七卷,一直到次年夏天才續完。聽者十餘人,惟「徹因比丘」能力行之。
 
自稱「菩薩戒沙彌」
  大師三十五歲那年春天,為靈峰所請的藏經已到。接著,撰《西湖寺安居疏》,結夏於金庭西湖寺,又細講《毘尼事義集要》一遍,聽者九人,能留心者,唯「徹因」、「自觀」及「幻緣」三比丘。
  撰《西湖寺安居疏》前,安居日供鬮文。安居日前一天,大師自念再三,翻讀律藏,深知時弊多端,不忍隨俗詴訛,共蝕如來正法。大師心想:當自已受具足戒的時候,心雖殷重,若依佛制則並未周圓。於是作了八鬮,虔問三寶。(後記補充說明)
1. 若智旭比丘戒從心感得,十夏行持,當得作和尚鬮。 
2. 若得戒前,輕犯未淨,當得禮懺作和尚鬮,先行懺法。
3. 若未得不成遮難,或已得未堪作範,當得見相好作和尚鬮,禮懺求相。
4. 若不成難而未得,當得重受鬮,如法秉受,更滿十夏。
5. 若成盜難而通懺,當得禮懺重受鬮。
6. 若已成難,當得菩薩沙彌鬮。
7. 若不許沙彌法,當得菩薩優婆塞鬮。
8. 若一切戒法悉遮,當得但三歸鬮。
若得作和尚等三鬮(1,2,3),誓忘身命,護持正法。寧受劇苦,作真聲聞。不為利名,作假大乘。
若得重受等二鬮(4,5),敦弟子職,誓不藐法。
若得菩薩沙彌鬮(6),誓尊養比丘,護持僧寶。
若得菩薩優婆塞鬮(7),誓以身命護正法,終不迷失菩提心。
若得但三歸鬮(8),誓服役佛法僧間,種種方便,摧邪顯正。
  並然香十炷,一夏持咒加被。至自恣日,更然頂香六炷,撰《自恣日拈鬮文》,遂拈得菩薩沙彌鬮(6)。
  自此, 蕅益大師一生持沙彌戒,在他著作裡,自稱「菩薩戒沙彌」,以持律嚴謹不敢僭越比丘具足戒實義故。
 
不斷從事閱藏、講述和著書
  大師三十八歲,三月時,遁跡九華,禮地藏菩薩塔,求決疑網,拈得「閱藏、著述」一鬮。從此,大師遍遊浙、閩、皖諸省,且不斷從事閱藏、講述和著書。包括:勤閱藏經,續講述《毘尼事義集要》,撰《九華地藏塔前願文》,《亡母十周願文》,述梵網合註,疏解大佛頂經(楞嚴經),刊佛頂玄義,述金剛破空論,述大乘止觀釋要,撰禮慈悲道場懺法願文,佛菩薩上座懺願文,撰周易禪解,述唯識心要,相宗八要直解,述彌陀要解,四書蕅益解…等等。
 
主張禪教律三學統一
  蕅益大師四十九歲著《彌陀要解》。因目睹當時佛教中,門戶分歧的流弊,所以發揚延壽、袾宏法師等的理念,力求佛教諸宗的調和。他在理論上融會性相,在實踐上調和禪淨,而主張禪教律三學統一。他說「禪者佛心,教者佛語,律者佛行…不於心外別覓禪教律,又豈於禪教律外別覓自心,如此則終日參禪、看教、學律,皆與大事、大心、正法眼藏相應於一念間。」三學攝歸一念,以念佛總攝釋迦佛陀一代時教,為 蕅益大師弘揚淨土法門的一大總結。
  蕅益大師於五十歲時,「成時師」初次與大師見面。大師於某日,對成時師說:「吾昔年念念思復比丘戒法,邇年念念求西方耳。」成時師聽後大為驚駭,謂:何不力復「佛世芳規」耶?後來才知道:大師在家發大菩提願,以為之本,出家後一心一意要重振宗乘,徑山大悟後,徹見近世禪者之病,在於沒有正知見,非在於多知見。在不尊重波羅提木叉,非在著戒相也。故抹倒禪之一字,力以戒教匡救,尤志求五比丘如法共住,令正法重興。後決不可得,遂一意西馳。冀乘本願輪,仗諸佛力,再來與拔。至於隨時著述,竭力講演,皆聊與有緣下圓頓種,非法界眾生一時成佛,直下相應,太平無事之初志矣。
(筆者按:波羅提木叉是梵語Pratimoksa,意譯:保解脫;別別解脫;處處解脫;此即是不盡滅法,依此法身,得度煩惱暗障,如暗遇明,得度空無善根障,如貧得寶;佛在世時,以佛為師;佛滅度後,以戒為師)
 
歸隱靈峰,示寂
  蕅益大師於五十一歲,九月,從金陵歸隱靈峰,但仍繼續著述,五十五歲,是年春天,大師經過古吳的故鄉,刪改自述《八不道人傳》。後又校定《宗鏡錄跋》四則,著《起信論裂網疏》。
  從此,大師定居靈峰,棲心淨土,「求生西方」。
  西元1654年,臘月初三,大師口授遺囑。立四誓。命闍維後(註:捨報火化後),磨骨和粉麵,分作二分。一分施鳥獸,一分施鱗介,普結法喜,同生西方。(註:將骨灰與麵粉混合,普施鳥獸水族等類)
  西元1655年,清順治十二年,乙未,大師五十七歲,正月二十一日,晨起病止。午刻,趺坐繩床角,向西舉手而逝。世壽五十有七歲。法臘三十四。大師示寂後,諸弟子請「成時師」輯《靈峰宗論》。輯成之時,「成時師」燃香一千炷,願捨身洪流,一、報師恩,助轉願輪。二、供妙法,生生值遇,三、轉劫濁,救苦眾生。四、代粉骴,滿師弘誓。五、懺重罪,決生珍池。
  兩年後,即丁酉年,是冬,如法荼毘(註:將其遺體火化)。荼毘前,大師肉身不壞:髮長覆耳,面貌如生,趺坐巍然,牙齒俱不壞。門弟子因不敢從「粉骴」遺囑,奉骨塔於靈峰大殿右。
 
大師著述
  大師生平的著述,經其弟子「成時師」編次,分為宗論和釋論兩類。宗論即《靈峰宗論》,共十卷;釋論包含釋經論和宗經論及其他著述共六十餘種,一百六十四卷。
  除靈峰宗論十卷外,其釋論則有:阿彌陀經要解一卷,占察玄疏三卷,楞伽義疏十卷,盂蘭新疏一卷,大佛頂玄文十二卷,準提持法一卷,金剛破空論附觀心釋二卷,心經略解一卷,法華會義十六卷,妙玄節要二卷,法華綸貫一卷,齋經科註一卷,遺教經解一卷,梵網合註八卷,後附授戒法、學戒法、梵網懺法問辯共一卷,優婆塞戒經受戒品箋要一卷,羯磨文釋一卷,戒本經箋要一卷,毘尼集要十七卷,大小持戒犍度略釋一卷,戒消災經略釋一卷,五戒相經略解一卷,沙彌戒要一卷,唯識心要十卷,相宗八要直解八卷,起信論裂網疏六卷,大乘止觀釋要四卷,大悲行法辯偽一卷,附觀想偈略釋,法性觀,懺壇軌式三種,四十二章經解一卷,八大人覺經解一卷,占察行法一卷,禮地藏儀一卷,教觀綱宗并釋義二卷,閱藏知津四十四卷,法海觀瀾五卷,旃珊錄一卷,選佛譜六卷,重訂諸經日誦二卷,周易禪解十卷,闢邪集二卷,共四十七種。又定嗣註經目,有行願品續疏,圓覺經新疏,無量壽如來會疏,觀經疏鈔錄要,十輪經解,賢護經解,藥師七佛經疏,地藏本願經疏,維摩補疏,金光明最勝王經續疏,同性經解,無字法門經疏,十二頭陀經疏,仁王續蔬,大涅槃合論,四阿含節要,十善業道經解,發菩提心論解,摩訶止觀輔行錄要,僧史刪補,緇門寶訓,共二十一種,俱未及成書。(錄者註)上列著述,係依「成時師」之 蕅益大師宗論序說及續傳鈔錄。此外尚有淨土十要,四書蕅益解,見聞錄等輯著行世。
後記
  蕅益大師(1599-1655),法名智旭,又稱:「旭道人」、「北天目道人」等,晚稱「蕅益老人」。別號「八不道人」。 蕅益大師自傳《八不道人傳》謂:「古者有儒、有禪、有律、有教、道人蹴然不敢;今亦有儒、有禪、有律、有教,道人又絕然不屑。故名八不也。」古之四家,蕅益「不敢」為;今之四家,蕅益又「不屑」為,故稱為「八不道人」。
  他這樣說不是沒有原因的,迨中國之佛教各宗派,經過唐武宗會昌法難、後周世宗顯德廢佛、五代戰亂,和宋徽宗宣和廢佛,以及北方女真族南下的大動亂,受到接連不斷的打擊,大都已一蹶不振。而元朝對中原民族文化而言,事實上是外來政權,外道橫行,法種失傳,自是不言而喻,直至明末,宗乘衰微更是江河日下。
  無怪乎 蕅益大師說:「中國從南宋以後就沒有比丘。」出家人不能受持「比丘戒」,不能受持比丘戒就沒有比丘,所以出家的比丘是「名字比丘」而已,不是「實義比丘」,有名無實故。
  明末的 蕅益大師,就如同民初的弘一大師一樣,對於律學下過很深功夫。關於「佛世芳規」, 蕅益大師了了分明,自謂「煩惱習強,躬行多玷,故誓不為和尚。」「三業未淨,謬有知律之名,名過於實」,引為「生平之恥。」,但他說:雖然沒有比丘,還是有沙彌。沙彌戒十戒、二十四門威儀能夠落實受持的,還是大有人在。因此, 蕅益大師受了戒之後,退戒,一生受持沙彌戒。我們常常在他著作裡面看到「菩薩戒沙彌」。 蕅益大師常常用菩薩戒沙彌這個名字,名符其實故。
  蕅益大師既然自稱是「菩薩戒沙彌」,他的徒弟「成時法師」不敢僭越,就自稱是「出家優婆塞」,優婆塞是在家居士,「出家優婆塞」就是出家的居士,他用這個身分,雖然是謙虛,也是給後世立下一個好榜樣。弘一大師也曾經用過「出家優婆塞」這個身分,名符其實故。
  若人了解楞嚴經中「如來先佛世尊第四決定清淨明誨」的內容,絕不敢沒有證得究竟之果證而妄稱自己為「上人」,或妄稱自己未得言得,未證言證之證量果位而犯大妄語之罪,以免自造無間地獄業,捨報後慘受長劫極苦,斷眾生法身慧命之因果比起殺害眾生肉身生命之罪報更重故。
  讀者看到 蕅益大師傳紀中,時常於諸佛菩薩前虔誠禮懺,在此說明一下:
因果報應乃如來藏含藏種子「不可知執受」的力量,遠遠超出意識心所能想像或所能控制。微妙之因果關係,唯佛與佛乃能具足了知,我們應當信受佛語。
  例如上文中, 蕅益大師作了八鬮,虔問三寶。第三鬮:「若未得,不成遮難,或已得,未堪作範,當得見相好作和尚鬮,禮懺求相。」此句中「見相好」,「禮懺求相」 -- 在佛法中,意指已造不通懺悔之罪業,如毀謗三寶、大妄語等乃屬無間地獄業,本屬不通懺悔者,亦即「必須受報,無法經由懺悔來遮除」,此時唯一途徑就是事後必須真心發露、公開對大眾、日日時時刻刻、虔敬且極力懺悔,積極懺悔激烈的程度要一直持續,有血有淚,一定要達到能啟動自心如來藏「不可知執受」發動轉變的力量,並承蒙佛力智慧境界的加持,直到懺者見佛相好,才有效果!因為這是改變因果的大事!所謂「見佛相好」即是不停止懺悔,一直懺到能親自感應佛之現身,親自眼見佛身,親自眼見佛放光加持,親自眼見佛的微笑首肯才算是「見相好」。此是方便法,非不慈悲,乃因果律中,本應自作自受者,佛力雖然無邊,亦不輕易改變眾生之因果也。
(筆者按:於此特別解釋「禮懺求相」的緣由典故,有所不週之處,還敬請諸方大德多多指教!)
  蕅益大師少年曾謗佛,出家後自謂「煩惱習強,躬行多玷,三業未淨」等,他之所以一再燃臂血書,佛前懺悔無量無數,事實上為後人示現了:千萬不可謗佛,千萬不可毀謗三寶。
  即使您目前不知不解佛的尊貴,也千萬不要說一句謗佛的話,以免未來無量世(未來無盡時空的生命過程中)後悔無極。若您祈求開悟入道,則連一個非念都不該有,否則將會成為障道因緣,這是有智慧的佛子應當慎思明辨的。
 
附錄(參考資料:圓光佛學學報、佛教城市網站、楞伽經)

  關於教判, 蕅益大師《教觀綱宗》安立了貫通前後的五時說(華嚴時,阿含時,方等時,般若時,法華涅槃時),修正了「四教儀備釋」「阿含十二(年)方等八(年)」等說法。
  在化儀四教(The Fourfold Methods of Conversion):頓教、漸教、秘密教、不定教,其中的秘密教(Secret Teaching)中,他區分秘密教與秘密咒,將一切陀羅尼章句收於秘密咒下,這也與天台宗舊有教判有所不同。
  關於教理,他主張性具善惡與色心雙具理事兩重三千,也說「?生現前介爾心性,本無實我實法,亦無五位百法百界千如差別相」,略近「理具三千無相」的主張。
 

  關於觀法,用妄心觀,以現前一念妄心為止觀的直接對象,但更注重實際應用。他與傳燈僅曾見過一面,並沒有從傳燈學教。傳燈承善月、真覺之主張,判「楞嚴」屬於方等,又批判華嚴宗和禪宗, 蕅益大師都不同意,以為天台宗應遍  攝禪、律、法相,否則就不能成其絕代之妙了。(《宗論》二之五)。
   蕅益大師常以「起信論」解釋天台宗旨,又用唯識解「起信論」,乃至用唯識解天台教義。在他那個時代,唯識宗的註疏很貧乏,有關唯識的著述,主要是根據「宗鏡錄」。此錄會通天台、賢首、慈恩諸宗, 蕅益大師繼承此一法脈,曾說「馬鳴、龍樹、護法同契佛心」(《起信論裂網疏》自跋)。

 蕅益大師為糾正宗門流弊,決意弘律,曾遍閱律藏三次,致力於大小乘律藏的疏釋和講說。他著「梵網經疏」依據天台宗見解,對於別解脫戒直宗「四分律」,旁采諸家,並參考大乘律。主要的著作為「毗尼事義集要」。
 
歸入淨土
  蕅益大師是袾宏大師的繼承者。 蕅益大師推崇袾宏大師,並強調戒律,而以淨土攝一切佛教。他以《阿彌陀經》為中心教典,重視持名,主張禪淨合一,有關淨土的要典,收在《淨土十要》內,特別推崇傳燈的「生無生論」和袁弘道的「西方合論」並加以更深細的闡發。
  於修習淨土, 蕅益大師開示曰:「真能念佛﹐放下身心世界﹐即大佈施。真能念佛﹐不復起貪瞋痴﹐即大持戒。真能念佛﹐不計是非人我﹐即大忍辱。真能念佛﹐不稍間斷夾雜﹐即大精進。真能念佛﹐不復妄想馳逐﹐即大禪定。真能念佛﹐不為他岐所惑﹐即大智慧。試自檢點﹐若身心世界猶未放下﹐貪瞋痴念猶自現起﹐是非人我猶自挂懷﹐間斷夾雜猶未除盡﹐妄想馳逐猶未永滅﹐種種他岐猶能惑志﹐便不為真念佛也。」
 
  蕅益大師二十二歲喪父,閱讀《地藏菩薩本願經》,發心為報父母恩而念佛。是為悟前之單純持名念佛境界。爾後聽聞《楞嚴經》發心出家,又聽聞《成唯識論》產生疑情,二十五歲徑山大悟之後,念佛境界與悟前已不可同日而語。二十八歲喪母閉關時大病命危,擬以參禪工夫,求生淨土,則為悟後參禪念佛境界。三十歲至四十歲, 蕅益大師多疏釋律部,結壇懺願,以「生弘律範,死歸安養」自矢。念佛憶佛境界更為精深。後十年中,他多疏釋經論,融通性相諸宗教理,於四十九歲著《彌陀要解》。乃根據親修親證而形成的淨土法門體系。
 
《彌陀要解》簡介 -- 大師弘揚的淨土法門
此書先依天台宗五重玄義方式,說明此經「以能說所說人為名,實相為體,信願持名為宗,往生不退為用,大乘菩薩藏無問自說為教相。」又以《阿彌陀經》總攝一切佛教,以信願行總攝《阿彌陀經》宗旨。《彌陀要解》信願行的內容如下:
 
  信的內容分為:信自(一念回心決定得生,自心本具極樂),信他(彌陀決無虛願,釋迦及六方佛決無誑語),信因(散亂稱名猶為佛種,一心不亂寧不往生),信果(淨土諸上善人皆念佛得生,如影隨形決無虛棄),信事(實有極樂國土,不同莊生寓言),信理(西方依正,不出現前一念心外)。
 
(筆者按:此言西方,所相對之東西南北方位不是以地球來看之西方,而是以娑婆世界來看之西方;即相對於南瞻部洲娑婆世界之西方;佛經中稱我們所處世界為南瞻部洲娑婆世界(即是地球所屬之銀河系中的地球世界)。宇宙方位是天文學家方便定出的事,是事相上的事,而無生法忍所悟所觀西方淨土之依報正報,是不出「現前一念心」外之理,是理體上的理。此為證得之理,應依悉檀而說。註:楞伽經說四悉檀【梵Siddham:世界悉檀、為人悉檀、對治悉檀及第一義悉檀】;已涵蓋一切世間法與出世間法。「諸山須彌地,巨海日月量之形成與毀壞」「十方虛空無量無數之三界世間,各有無量無數有情,四生、三有、二十五有悉皆無量無數,每一種類有情復有無量無數差別,各依其業利果報分得不同基因」乃為世界悉檀,楞伽經有詳說。例如科學家可以詳細研究基因差別,但何以是您會有此特定基因但不是他人擁有,悉檀可以解釋,科學無法解釋。「悉檀」本離言說,遍施一切,佛所顯示,在於啟發眾生開悟。以上為筆者心得,還請諸方大德多多指教)
 
願的內容是「厭離娑婆,欣求極樂」。
 
行的內容是「執持名號,一心不亂。六字持名,念念欣厭具足,信決願力,由此就能歷九品生,淨四種土」。
 
  他主張「即以執持名號為正行,不必更涉參究」。「參禪必不可無淨土,淨土必不可夾禪機」。所以他所弘的是偏重持名的淨土教。
 
  蕅益大師又將持名分為「事持」與「理持」,說:「事持者,信有西方阿彌陀佛,未達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但以決志願求生故,如子憶母無時暫忘;理持者,信西方阿彌陀佛是我心具心造,即以自心所具所造洪名為系心之境,令不暫忘。」理持就是唯心淨土的教義。
 
  因此, 蕅益大師所說的念佛,有廣狹二義;狹義唯指持名,廣義即含攝一切佛教。他說念佛三昧有三種:
一、念他佛,以彌陀果德莊嚴為所念境,或念名號,或念相好,或念功德,或觀正報,或觀依報,如東林諸上善人;
二、念自佛,觀此現前一念介爾之心,具足百界千如,與三世佛平等,功深力到,豁破無明,如南嶽、天台、禪宗諸祖;
三、自他俱念,了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托彼果上依正,顯我自心理智,感應道交自然不隔,如永明(延壽)、楚石(梵琦),推崇「禪教合一,攝歸淨土」的延壽和梵琦。
 
  蕅益大師弘揚的淨土法門,是將禪宗的參究歸納於天台教觀,又以天台教觀應用於念佛法門;他作「念佛即禪觀論」,說「究此現前一念心性名為參禪,達此現前一念心性名為止觀,思維憶持現前一念心性名為念佛。」(「宗論」五之三)。
天台既圓攝一切佛教,念佛也就圓攝一切佛教,持名一法就能統攝一切宗、教、事、理。
 
《周易禪解》簡介 -- 以儒家思想方便說法
  蕅益大師自稱「身為釋子,喜研孔?心法示人。」他由於讀了袾宏法師的「自知錄」始不闢佛,「自知錄」就是綜合儒佛的著作。對於儒佛的異同, 蕅益大師以為約跡約權而說是不同的,儒家所說「天命之謂性」「太極生兩儀」等都是「非因許因」的見論;約實約本來說,儒家的聖人都是菩薩化現,方便說法(「宗論」六之二)。他說「儒禪教律無非楊葉與空拳。」又說「以禪入儒,是為誘儒知禪。」所以他說儒釋一致,事實上是一種化導方便,並不是真將儒釋等量齊觀的。
 
蕅益大師在儒家思想方面,撰《周易禪解》:
  告誡人們,當你處在「才位俱卑」、「陰柔居下」時,切不可輕舉妄動,應「固守為宜」,進德修業,積蓄力量,「養道」、「待時」。
惟有退養工夫細密,心存剛正之德,又處可為之位,天時地利俱備,此時方可大有作為。只要忠貞守正「誠內形外」,縱然一時不足取信,但終無咎害。須知「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君子不可不牢記於心。
對於為官之道, 蕅益大師認為要「上奉君,下治民」。必須兢兢業業「勞而不怨,欲而不貪」,則「足以取信於民」。
 
  蕅益大師認為侍奉上司,如同人祭祀天地鬼神一樣,「享以其誠,以其物」,看中的是你的誠心,而不在於祭品的多寡。因此,剝民以奉、勞民傷財之事不可為;損世益己、損公益己、損公益己亦不可為。
 
  蕅益大師認為人的吉凶悔咎均由「吾人自無始以來迷性命而順生死」造成的。這「迷」就是「無明」在作怪的緣故。要想得到身心輕安、無病無惱,惟有發心修行才能去除無明煩惱,顯現「真性」,脫離無邊生死苦海。可見修行十分要緊,而其步驟亦不得少於以下三個階次:
 
  他認為修定修慧的第一步是發菩提心。發菩提心的基礎應該懂得吉凶悔咎「皆由一念動而生」。此一「念動」即「無明初動,動則必至。因無明立所而生妄能,成異之同,紛然難起,故名為屯。」
「屯」即初始也。其意為先有念頭,爾後才產生行動,能、所並生,自然吉凶悔咎隨之而來。
  這對於人的行為及其後果產生的分析是正確無誤的。因此,蕅益告誡君子必須「慎其動」(或曰慎始),並記住《易經》中「積善餘慶,積惡餘殃」的道理,以積德行善,作為助其修行的資糧。有此基礎發菩提心的作用就很大了,如同「震卦」一般,「能動無邊生死大海」。發心之後即已進入修行初門。但仍須切記「萬法唯心」,不可「妄計心外有法」,而執有差別相,否則極容易「困於石」而不能自拔。
  其次,欲修禪定尚須借助智慧。倘無正智又無明師良友,瞎煉盲修則如「屯卦」六三所言「即鹿無虞」(欲逐鹿,又無虞人領路)一樣,十分危險。 蕅益大師認為君子「寧捨蒲團(坐禪用具,此處代表坐禪)之功」,而以「訪求知識(指善知識)為妙」。另一方面,作為明師良友,雖應念念不忘以教育後學為懷,然而還須待其「求我」,方可機感,類同助苗,必需因緣具足,時機成熟,其理自彰,此其一。
  身為明師良友還須深知因病與藥之理,猶如久經沙場之老將軍,善知方略,尤曉通塞,才能吉而無咎,此其二。
初筮(問)則告,以顯示對佛法之尊重。告之內容必須「契理契機」方能奏發蒙之效,否則勞而無動,此其三。
  這是蕅益選用「蒙卦」和「屯卦」部分卦爻辭的象徵義,來說明修行者參學的重要性,和為師教人修學務必注意的問題,取捨得當,發揮有理有節。
以上取材自《周易禪解》。                       
法忍整理
《參考資料》:
蕅益大師年譜、八不道人傳、靈峰 蕅益大師宗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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